人機智慧對決？ 再探AI失業潮

臺達電研究院闕志克院長日前公開投書，針對AI可能使失業情況惡化，提出四種人類會持續占有的核心能力：鑑賞與品味、查錯與法遵、紀實與敘事、高度人際互動。觀察我國勞動力市場，未來受衝擊的人群主要包括兩類：結構性失業者（如缺乏工作經驗的新畢業生）和摩擦性失業者（已在職場但正在尋找新工作的人）。儘管AI技術可能為摩擦性失業者帶來一些就業機會，但過完年後人力銀行的數據雖看似增加，實際上只是快速汰換，並未實質解決失業問題。

與「AI導致失業」論點相對的討論是：AI可能產生新型態的工作與工作模式。但真的如此嗎？目前看來並不樂觀。闕院長的文章中也說明：「Anthropic 執行長 Amodei 有90%的把握，認為未來五年內至少五成以上的初級白領工作將會完全消失，且「社會大眾完全沒有意識到我們離這樣的境界竟然已經如此地近」；中研院院士陳力俊也指出，「菲律賓一家大型呼叫中心部署了ＡＩ客服，取代了八成的員工；成千上萬的工人依靠這些工作來維持生計，支付房租和醫療費用，但這些工作一夕之間就消失了。更糟的是，未來幾年這種情況可能會席捲整個菲律賓呼叫中心產業，而該產業直接貢獻了菲律賓國內生產總值近一成。」

首先，政府在勞動與產業政策的推動力道近年來非常有限。資策會雖配合數發部推動生成式AI人才指引，能系統性地提供應付當代數位需求的基礎技能，但對於培養「校正AI」所需的「人機協作能力」並無明顯助益。從政府角度來看，當前政府把預算投入新應用和新模型，希望產生可立即變現、投入國際市場的競爭力。問題是，要發展比自己系統還大的生態系，其本身使用的系統卻破爛不堪，根本無法承接這樣的工作量。即便不是電機或資工背景，尋常知識份子都知道我國的軟體業疲弱，主要原因並非廠商缺乏能力，絕大多數是制度性因素，但政府似乎沒有這個意識。筆者認為，這點直接反映我國現有的政委協調機制失靈，導致跨部會協調不佳。現在推動AI相關政策時，各部會思維都受到局限。從產業角度來看，因為要承接政府案子，必須符合政府政策方針才能拿到標案。整體來看，政府非常不願意投資「不可見」的數位轉型——無法轉化為可見政績的政策方針都無法被兌現，少數相關業者亦無法打入產業。

把政策拿開，回到最核心的問題：人類與機器的論證（argumentation）模式不同。與其將兩者放在天平上比勝負，或朝著讓機器更能理解如何做好論證的方向努力，倒不如彼此截長補短。這樣才是真正的人機協作。易言之，這個問題尚未釐清之前，政府的人才政策很難明瞭。雖然真正的答案只有歷史會知道，但政府需要深入探討這個問題。其次，當前這種思維或許也無法繼續延伸。理由在於，經驗真的能跨時間適用嗎？當前這批產業菁英的「經驗」，來自於我們的生活，我們面對的政策也是如此。但當這些經驗在產業變遷之下不再適用，又當如何？品味、制度、生活，都可能會有其變化。除了那些核心不變的思想，在其他領域，我們總是會感受到一些想法逐漸成形，需要互相梳理思路，彼此整理。這些經驗，若未能傳承，就會是斷崖式的毀滅。

面對AI時代的來臨，失業問題不僅是技術層面的挑戰，更是政策制定與社會轉型的考驗。從闕志克院長與陳力俊院士的觀察可見，AI對勞動市場的衝擊已迫在眉睫，但我國政府在勞動與產業政策上的推動力道仍顯不足。當前政策過度著重於可見的政績與短期變現，忽略了「不可見」卻至關重要的數位轉型與系統性改善。我們尚未釐清人機協作的核心，也需要反思經驗的時效性，無庸討論越發厲害的AI代理人。這些思考當然無法換成選票，但唯有如此，我們才能在AI浪潮中找到人類的立足之地，並建構一個更具韌性的未來社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