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氣並非減碳措施!」薩克斯示警:台灣缺乏長期去碳計畫

謝錦芳採訪

政府在2016年提出新能源政策,預定2025年的發電能源配比,天然氣(5成)、燃煤(3成)、再生能源(2成),落實非核家園。對此,哥倫比亞大學教授薩克斯(Jeffrey Sachs)指出,「天然氣屬於化石燃料,不是去碳選項,如果全世界都改用天然氣,那會摧毀整個氣候系統。」

核能可能是能源來源的一部分,依然扮演重要角色。他指出,「台灣做出廢核重大決策時,沒有擬定長期去碳計畫,相當不智,政府缺乏前瞻政策。在全球去碳風潮下,更大危機是產品將來可能無法出口。」

唐獎永續發展獎得主薩克斯近日訪台,並接受《風傳媒》專訪。由於先後擔任聯合國3位秘書長的顧問,薩克斯夫婦一年至少有一半以上的時間在各國旅行,深入到各個國家訪問,實際了解人民生活方式,以及所面臨的問題。

在聯合國工作期間,參與各項千禧發展計畫,以及永續發展計畫,薩克斯覺得非常愉快,但也不諱言,有很大的挫折,因為全球各地都有危機,包括環境、社會的危機,而許多國家無法透過政治上的合作共同解決這些難題。

基於健康偏愛素食與魚 全家都是魚素者  

早在30年前,薩克斯就偏好素食與魚。他說,主要是基於健康因素;其次,與環境有關,飼養牛羊會排放大量溫室氣體,其中,甲烷是一大問題,而且也消耗大量的水;再來是倫理方面,關心動物權的問題。因此,他們全家都是魚素者。

對於氣候暖化的問題,薩克斯指出,「地球的平均溫度每周都在創歷史記錄,地球處於12萬5千年來最炎熱的時刻,各地傳出許多氣候災難,日益惡化。我們必須盡所有力量去停止人為暖化效應,這代表我們必須停止排放溫室氣體,而CO2是其中最重要的溫室氣體,還有甲烷、一氧化二氮等許多溫室氣體,這些溫室氣體必須至少在本世紀中期以前做一個處置。」

20230731-唐獎永續獎得主 Jeffrey D. Sachs 傑佛瑞·薩克斯 31日接受風傳媒專訪。 (陳思明攝)

哥倫比亞大學教授薩克斯(Jeffrey D. Sachs)夫婦都是魚素者。(陳思明攝)

化解氣候危機 全球各區域應生產零碳電力

人類身處巨大危機中,薩克斯指出,「我們必須去碳,否則會使危機進一步惡化。這個意思是,全球每個區域必須做到能源系統零排放,意即每個區域必須生產零碳電力,這是最起碼的底限。」

「對於如何達到零碳電力,台灣缺乏長期計畫。」薩克斯指出,台灣大量使用天然氣,而天然氣仍屬於化石燃料,如果全世界都使用天然氣,那會把整個氣候系統毀掉。天然氣或許排碳比煤稍微少一些,但是對地球暖化仍造成極大危害。台灣提出的2025發電能源配比,不是策略,與去碳無關。

天然氣開採輸送溢散甲烷 不屬氣候危機解方

天然氣不屬於氣候危機的解決方案。他分析,天然氣製造與使用過程,會有甲烷從輸送管線散溢出來,甲烷造成的暖化效應比CO2來得嚴重。如果把天然氣開採與輸送過程所排放的溫室氣體加總來看,那麼天然氣的溫室氣體效應沒有比煤少。所以,如果有人把天然氣視為一項減碳的措施,這是錯誤的。

台灣規畫在2025年達到非核家園,發電能源配比中,天然氣要提升至50%,燃煤占30%,再生能源占20%。薩克斯說,「台灣的問題來了。政府的這項計畫與去碳無關,天然氣不屬於去碳選項,也不是去碳的中介選項,完全與去碳無關。台灣缺乏長期去碳計畫。」

20230731-唐獎永續獎得主 Jeffrey D. Sachs 傑佛瑞·薩克斯 31日接受風傳媒專訪。 (陳思明攝)

薩克斯表示,台灣缺乏長期零碳策略,美國也沒做到。(陳思明攝)

直言台灣缺乏長期零碳能源策略 美國政府也沒做到

台灣預定2025年達到非核家園,薩克斯認為,政府做出廢核的重大政策目標之際,沒有發展長期的去碳策略,這是很不智的,應該先擬定長期的零碳策略。不過,他也說,不只台灣沒有長期計畫,美國政府也沒有做到。

台灣的經濟發展強烈依賴出口,他表示,台灣如果沒有做好去碳的長期計畫,那麼台灣應該擔心將來這些產品可能難以出口。

現在台灣面臨問題,該怎麼辦?薩克斯表示,這個問題沒有簡單的答案,政府必須準備各種替代方案,評估利弊得失,例如,能不能有核能?如果沒有核能,那麼還有什麼選項?台灣沒有龐大的沙漠發展太陽能,那麼風能如何?還有什麼選項?

從區域整合角度來看,他認為,中國、台灣、日本、南韓、蒙古和東南亞,可以考慮建立區域電網系統,這不是雙邊,而是多邊的關係。不過,現階段,他知道挑戰很大,政治人物馬上跳出來說,這不可能。

區域電網整合 澳洲太陽能透過海底纜線輸送給印尼

區域整合的角度,有一個案例可參考。薩克斯指出,「澳洲有廣大的沙漠可以發展太陽能,澳洲已可以把多餘的太陽能透過海底纜線輸送給印尼,這項方案可以將澳洲的太陽能透過東南亞進入亞洲的電網。所以,我相信,未來這會是一個可能的解決方案。」

針對台灣面臨的問題,薩克斯建議,台灣可以把各種可能的替代方案列出來,例如再生能源(太陽能與風能),其次是核能,再來是區域電網整合等,詳細比較各個方案的優缺點,包括成本效益與韌性、安全挑戰、溫室氣體效應等,由各界公開討論,最後做出決策。

不過,天然氣不是去碳的策略。薩克斯提到,自己看過上百篇有關天然氣的相關文獻,天然氣在去碳的路徑上沒有作用,或者只有微小的作用。如果政府想要達到去碳的目標,那麼必須透過碳捕捉方法,把溢散到空氣中的CO2捕捉並存放在地下。不過,這項做法恐怕成本高,難度也相當高。

對於東亞的未來發展,抱持理想主義的薩克斯指出,東亞是全世界最有活力的區域,包括中國、台灣、日本、韓國、新加坡等。如果這個區域能夠降低緊張,團結起來,加深經濟整合,別再談戰爭,東亞將會成為世界最繁榮的區域,下一個50年,東亞將向非洲、東南亞窮困地區輸出基礎建設,全世界期盼東亞發展出能夠對抗氣候變遷的科技,以保護整個地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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