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經濟面臨多重打擊

《金融時報》首席經濟評論員 馬丁‧沃爾夫分析指出,高通脹、能源成本急劇上升和經濟疲軟現在已經來了。計劃中的愚蠢增稅將使情況變得更糟。

英國央行(Bank of England)預測,實際稅後勞動收入將出現70多年來最疲弱的增長,今年下降2%,2023年將再下降0.5%。這種令人沮喪的前景反映了進口價格大幅上漲所帶來的挑戰,以及整體通脹的風險。在主要高收入經濟體中,英國受到的打擊似乎尤為嚴重。英國的通脹風險看上去與美國差不多,但英國也是能源(尤其是天然氣)凈進口國,而能源價格已大幅上漲。英國政府或許曾希望,疫情的陰雲消散後,會留下一個陽光燦爛的經濟。但是,像往常一樣,事情又一次出了岔子。英國經濟、英國人民和英國政府都面臨苦日子。

英國央行上周發布的《貨幣政策報告》(Monetary Policy Report)指出:「全球通脹壓力繼續顯著增加,主要原因是能源價格大幅上漲,以及可貿易商品供需失衡帶來的漲價壓力。按照英國的權重計算,2021年第四季度,包括能源在內的全球出口價格通脹預計已升至11%左右。」英國無法從世界經濟手中奪回控制權。值得注意的是,去年七國集團(G7)商品消費的增長几乎全部來自美國。這導致了供應瓶頸。

英國央行預計,4月通脹率將達到7.25%的峰值,去年12月至今年4月的通脹有四分之三將來自能源和商品價格的不斷上漲。但英國還面臨一個更大的問題,與美國類似,那就是勞動力市場正在升溫。英國央行認為,失業率已經低於均衡水平。更加確鑿的事實是,企業報告招人困難、職位空缺率高。英國央行的報告總結稱,總體而言,英國經濟存在過度需求,而歐元區目前還沒有出現這種情況。

使情況更加困難的是,進口價格、特别是能源價格的上漲造成了整體經濟損失。正如我們在上世紀70年代學到的那樣,這些損失必須得到消化。如果大家都想把損失轉嫁出去,堅持要求更高的工資和薪水,以抵消實際收入的減少,其結果要麼是利潤受到擠壓(這將損害投資),要麼是通脹螺旋式上升(這將損害幾乎所有人)。

意料之中的,英國央行行長安德魯‧貝利(Andrew Bailey)上周表態:「我們確實需要看到工資上漲放緩……以便更快地解決這個問題。」這句話肯定不受歡迎,而且很可能毫無用處。但仔細想想,他是對的。在遭受這些源自外部的損失打擊的經濟體中,工薪階層越是試圖恢復購買力,通脹就會越高,必要的貨幣緊縮就會越無情。鮑里斯‧約翰遜(Boris Johnson)對高工資、高增長經濟的渴望不重要。令人擔憂的是,遏制第二輪通脹風險所需的貨幣政策,最終對經濟造成的損害,將比英國央行以及幾乎所有人現在認為的更大。

然而,這不僅僅是貨幣政策的問題。就像在美國一樣(儘管方式不同),財政政策也很重要。原因有兩點。一是只有政府有財力幫助那些受到嚴重打擊的人們減輕價格上漲(尤其是能源價格上漲)造成的損失。第二點是,從全局來看,總體財政立場將對總需求產生影響,從而影響央行需要採取的行動。

就前者而言,英國政府已推出了廣泛的措施,重點是緩解不斷上漲的能源成本,明年將支出90億英鎊(相當於英國國內生產總值(GDP)的0.4%)。這些措施包括,從今年10月起,所有電費單將獲得200英鎊的折扣,這將花費55億英鎊。然而,這只會持續一年,隨後必須償還。如果能源價格屆時依然居高不下,許多人可能會陷入困境,甚至深陷債務。另外還有150英鎊的補助將發放給處於最低的四個房屋稅(council tax)級別的家庭,補助總額為35億英鎊。根據決議基金會(Resolution Foundation)的數據,即使在200英鎊的退稅之後,能源價格的年化漲幅(在4月份英國監管機構大幅提高能源價格上限之後)也將達到39%。

這一攬子計劃的目標設定不當。大部分福利將流向那些不需要這筆錢的人,許多較貧窮的人將得不到這些福利,部分原因是根據1991年的房產價值徵收的房屋稅已經過時。總的來說,窮人的負擔仍將是最沉重的,因為他們在能源上的支出占收入的比例最高。

與此同時,增加國民保險繳款(national insurance contribution,又稱社會保險稅)的計劃將繼續執行,該計劃本義是為了支付醫療和社會保障方面的額外支出。我以前寫文章說過,這項稅收本身以及它所資助的社會保障政策都是站不住腳的。在今天,同樣重要的一點是,這項增稅將在能源和其他商品及服務漲價的情況下執行。樂觀主義者可能會主張,對需求的雙重打擊至少可以讓貨幣緊縮的力度大大小於原本需要的力度。悲觀主義者可能會回應說,這樣的雙重打擊將使勞動者更堅定地要求漲薪,以彌補他們失去的實際收入。

高通脹、能源成本急劇上升和經濟疲軟現在已經來了。計劃中的愚蠢增稅將使情況變得更糟。英國央行預測,明年的經濟增長率為1.25%,2024年為1%。政府原本希望情況會更好。沒有這樣的運氣。苦日子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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