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itrini Research的一份熱門報告觸動了市場對AI的新一輪擔憂。該報告描繪了一幅暗淡的未來圖景：技術變革將引發白領知識工作的「逐底競爭」(race to the bottom)。對超大規模雲端服務提供商過度支出的擔憂已經過時。對軟體行業將被顛覆的擔憂還遠遠不夠。「全球智能危機」即將到來。

Citrini Research的思想實驗令本已對技術顛覆心存警惕的投資者更加不安。

在一個科技股權重過高、且對人工智慧(AI)前景感到不安的市場，不需要太多因素就能引發股市的劇烈波動。但周一的市場表現，將當前股市的敏感性展現得淋漓盡致：導致道瓊斯指數暴跌800點的因素之一，竟是一篇長達7,000字的假設性報告。

一個全新且更為宏大的問題浮出水面：如果AI對經濟如此利好，以至於實際上是利空，那會怎麼樣？

「在整個現代經濟史中，人類智力一直是稀缺的投入要素，」Citrini在一篇聲明設定於2028年6月的場景推演（而非預測）文章中寫道。「我們現在正在經歷這種溢價的消散。」

周一的許多市場走勢與Citrini所概述的情況大致相符，即快速發展的AI工具促使各行各業削減開支，從而引發大規模的白領失業，進而導致金融連鎖反應。

軟體公司DataDog、CrowdStrike和Zscaler的股價均暴跌超過9%。International Business Machines (IBM)股價下跌13%，錄得自2000年以來最差的單日表現。被Citrini點名的美國運通(American Express)、KKR和黑石集團(Blackstone)的股價均大幅下跌。

這種焦慮情緒，加上華盛頓貿易政策再現不確定性，共同拖累了周一的主要股指。道指領跌，跌幅1.7%，即822點。標普500指數下跌1%，那斯達克綜合指數回落1.1%。

近幾周，對AI顛覆效應的擔憂已席捲軟體、私募信貸、保險及財富管理公司。本月早些時候，在一家曾經的卡拉OK機製造商宣稱將利用全新AI工具優化卡車運輸後，運輸股經歷了有史以來最糟糕的交易日之一。此後不久，這些股票中的許多收復了大部分失地，一些投資者因此將市場描述為「反應過度」(trigger-happy)。

「AI相關的顛覆性影響正在以比多數人預期更快的速度」反映在價格上，GammaRoad Capital Partners的首席投資官喬丹·裡祖托(Jordan Rizzuto)說。「這就是加速發展型技術的本質。」雖然投資者周一繼續將資金輪動到能源和消費必需品等板塊，但這些行業在主要股指中的權重相對較小。裡祖托還指出，防禦性投資的日益流行可能表明華爾街對未來前景正變得更加謹慎。「你要小心，你所期望的輪動可能會害了你，」他說。

周一的市場波動延續了與AI相關的波動行情。Citrini是一家小型研究機構，因其宏觀和主題股票研究而在Substack上獲得了大量關注。Citrini在其新帖子中表示，軟體公司、支付處理商和其他相關企業已然構成一條押注白領生產率增長的環環相扣的投資鏈，而AI勢必要顛覆這個鏈條。

近年來向科技行業提供了巨額貸款的私募信貸公司周一也遭受重創。Blue Owl下跌3.4%，Apollo Global Management下跌5%。從華爾街最大的銀行到地區性銀行也遭到拋售。「從信貸的角度來看，關鍵風險是顛覆的速度，而不是顛覆本身，」瑞銀(UBS)分析師最近告訴客戶。「12個月內的快速衝擊可能會沖垮契約保護機制，但我們認為多年期調整的可能性要大得多。」

DoorDash的股價周一也下跌了6.6%，先前Citrini的Substack文章稱這家外賣應用是「典型案例」，用以揭示新工具如何顛覆那些依靠人際摩擦盈利的公司。在該研究公司的情景設想中，AI智能體將以遠低於現在的成本，協助騎手與顧客完成外賣調度。

周一，在社群媒體上回應Citrini的一篇帖子中，DoorDash聯合創始人Andy Fang表示，「智能體商務」的興起將倒逼其公司進化出一套既適配AI智能體、又兼容實體商戶的運作模式。我們腳下的根基正在發生位移，」Fang寫道，「整個行業都需要適應這一劇變。」

摩通戴蒙：市場氛圍神似金融危機

摩根大通執行長戴蒙（Jamie Dimon）指目前市場各種跡象，跟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爆發前相似。每當經濟與信貸循環反轉時，總有一些令人意想不到的產業首當其衝。他認為在AI的因素下，這次循環反轉後首先出問題的將是軟體業。由於他曾帶領摩通度過該危機，也是華爾街經歷當年巨變後，唯一仍掌舵的銀行執行長，其警告立即備受關注。

戴蒙在23日摩通舉行的年度投資大會上表示，目前出現了跟2005年到2007年之間相同現象，就是浪潮推高所有資產，讓大家不斷賺錢。但這種漲不停的行情，也正助長投資人過度樂觀的情緒。

他說，大家對於高資產價格和龐大交易量將會持續下去，並認為將來不會出任何問題等看法並未感到不安，這反而令他更感焦慮。因為大家為了賺大錢，大量運用槓桿而不知節制。這導致資產價格愈高昂，帶來的風險就會愈大。

他同時強調這波經濟循環要到「轉折點」了。當情勢出現轉折時，將會引發舉債者的違約浪潮，對貸款機構造成廣泛影響，並且會衝擊沒人會預料到的產業。

戴蒙表示，在2008年金融危機裡，大家沒想到出問題的是公用事業與電信公司。在目前AI榮景下，若發生問題，可能是軟體業最受衝擊。

研究機構Citrini Research近期警告，AI榮景可能打擊整體經濟，最終導致美國失業率大增至10％。戴蒙認為，就算軟體業因AI而受創，也未必會對摩通的整體信貸損失造成重大衝擊。因為他對摩通的競爭力充滿信心，並相信在AI競賽裡，若有100個領域，摩通將會贏得75個，僅輸25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