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出頭前溪---國土永續的實踐

在民主發展的過程中,固然可競爭、可追求各自的幸福,若能因土地的連接產生共同的感受,以國土計畫的推動與實踐為基,以敬天愛人為本,方能知曉真正的生命共同體。
引言---國土共感中的生命共同體
葉俊榮 (余紀忠文教基金會董事)

台灣是海島,正處在一個充滿挑戰的年代。民主轉型走到一定層次後,許多國家都出現民主倒退的現象,也產生政治運作上的危機,這與國土計畫、流域治理息息相關。以往許多我們視為理所當然的制度,如今都面臨挑戰。
以財務為例,中央與地方合作時,地方常認為中央缺乏明確方向。中央地方關係本是民主制度的重要一環,在財務面向,我們有財政收支劃分法,規範不同地方制度的形態。早期的院轄市,是行政院直接管轄、不辦選舉,援用自過去在中國時的上海、重慶、天津等模式。如今演變為六都,市長皆須選舉,透過法律修改讓直轄市的內涵有了根本改變。
財政收支的重分配 將影響國土計畫
正因為要選舉、要對選民負責、要爭取連任,地方與中央對地方治理的藍圖便容易產生財政上的紛爭。這是民主制度下再自然不過的現象,各方都在努力尋求突破、尋求進展,但這樣的紛爭若處理不當,反而會在防災等重要課題上造成執行障礙,讓民主發展過程中,原本要往好方向前進的腳步被卡住。
未來,中央地方財政收支的分配關係,將如何影響國土計畫、流域治理與防災的推動,是今天可以一併討論的課題,也是我們思考這個子題時,必須擺在共同架構上的一個問題。另一個值得關注的面向,是理解上的落差。一般國民對氣候變遷、國土計畫的認知,與負責推動政策的公務員,想法未必一致。
國土計畫牽涉甚廣,內政部主導,卻同時涉及經濟發展、科學園區、交通、農地等領域,各部會都難以置身事外。國民與行政機關內部若對國土計畫缺乏共同的理解與形塑,公務員推動起來便格外辛苦。
現在大家逐漸理解,國土計畫並不等於土地計畫、都市計畫,也不是區域計畫。國土之所以冠上「國」字,是因為它牽涉主權與國民,而非單純的土地買賣。以國家公園為例,台灣的國家公園完全免費、低度管制,民眾可以隨時開車進入。我曾在擔任內政部長時前往太魯閣視察錐麓斷崖修復狀況,在吊橋上遇到一群美國遊客,他們驚訝於竟有如此壯麗的國家公園完全免費開放,直呼「We love Taiwan」。國家公園的主角是全體國民,這塊土地在精神上代表國家,因此玉山國家公園格外重要,象徵著一種國家驕傲,值得我們共同保護與支持。
國土非商品 建立對土地的共感
回到國土計畫本身,國家公園劃入保育區從無爭議。但當國土需要做功能分區時,被劃入特定分區的人往往會質疑:「為什麼把我定位成這樣?」其實功能分區只是手段,不論被劃為哪一區,土地本質上仍是國土,這種國土的概念超越了個人所有權。所以我常說,國土不是可以買賣獲利、拿去抵押的商品。我們談的國土,第一是主權,第二是國民,而非消費者。土地滋養著所有生活其上的國民,我們不只是站在土地上,更是被土地所供養。
我希望大家能以這樣宏觀的視角來看待國土計畫的推動,功能分區各司其職,彼此連帶,加總起來才構成完整的國土;若缺乏這樣的區分與秩序,各種功能相互競逐,國民附著於土地的期待便無所適從,種種難以預期的狀況接踵而至,最終形成雜亂與焦慮,成為一種對土地的焦慮。在民主發展的過程中,固然可競爭、可追求各自的幸福,若能因土地的連接產生共同的感受,以國土計畫的推動與實踐為基,以敬天愛人為本,方能知曉真正的生命共同體。
打破藩籬 讓國土計畫為整合後盾
林秉勳(內政部國土署城鄉分署分署長)

面對全球氣候變遷的劇烈衝擊,從 COP26 到 COP30 全球對調適目標的重視,乃至於 CBAM 與國內碳費的實施,氣候治理已成為國家發展的核心課題。國內雖已相繼成立環境部氣候變遷署並施行《氣候變遷因應法》,但在空間規劃與土地利用層面,過去往往將「減碳」視為各部門自身的權責,忽視了空間規劃其實才是實現淨零碳排與提高環境韌性的最關鍵工具。
我們必須重新審視國土計畫的定位,將其轉化為引導跨部會、跨領域與跨地域整合的最高指導平台,讓空間佈局發揮真正的減緩與調適綜效。
承認不足,才是制度變革的起點
回首這些年,我從基層一路走來,親自經手了國土計畫法、海岸管理法、濕地保育法這「國土三法」的推動與建置。每一條法規的誕生,都凝結了無數前輩的心血與對這片土地的期盼。正因為深深體會過從零到有建立制度的艱辛,面對如今宏觀的國土願景,我心中更多的是一份沉甸甸的責任感。這不僅僅是一份職務,而是我們這代文官必須扛起承先啟後的使命。
實務運作至今,我們必須坦白承認現行制度確實還有不少遺憾。舉例來說,過去國土計畫在「淨零減碳」這一塊的論述與劃設,寫得還不夠到位;行政院雖然成立了許多跨部會專案小組,但這些政策溝通與空間計畫之間的連結依然顯得脫節。面對氣候變遷的滔滔巨浪,我們如果連制度缺憾都不敢直面,又談何變革?承認問題並不可恥,關鍵在於我們如何善用手中的國土工具,去補足缺口、打破本位主義,真正把「淨零」與「空間發展」緊密扣合在一起。
沒有「國土」維度 淨零僅紙上談兵
當政府宣示2050淨零路徑、提出12項關鍵策略時,我們打開內容一看,驚覺裡面竟然完全沒有「國土」的維度!這是一個極大的盲點。沒有空間土地的配套,再漂亮的淨零策略都可能流於紙上談兵。先進國家,早已把空間規劃納入淨零碳排最核心的戰略工具!
《氣候變遷因應法》在112年修法通過後,行政院核定新版行動計畫,當時院裏還特別下了公文,強調土地利用領域至關重要,各部會只要涉及風險與調適,都必須跟內政部的土地使用政策做好連結配套。但實際執行下來呢?坦白講,各領域依然各做各的,幾乎沒有真正跟土地政策交織在一起。
氣候變遷調適——無論是水資源的永續管理、淨零減碳的落實,還是都市林的推廣——絕不該只是各部會各自為政的單打獨鬥。國土計畫本來就具備法定的指導力,它不該只是冷冰冰的管制條文,而應該扮演起一個跨部會(如水利署、環境部)、跨地理邊界(如流域、海岸)與跨政府層級(中央與地方)的跨域整合平台,讓國土計畫成為引領跨域合作的最堅實後盾。
引導永續發展,兼顧安全與發展需求
很多人誤以為國土計畫是一套「剛性的阻礙」,似乎只會限制發展。但我始終認為,國土計畫的本質是「溝通整合者」與「土地守護者」。
任何城鄉發展或產業空間的開發,前提都必須建立在確保國人生命財產安全,並且符合氣候調適策略。國土計畫並不是要代替其他專業部會做規劃,而是透過法定制度與指導原則,引導遠離高風險地區、杜絕無序的土地炒作,並為未來永續發展,提供一個適地適用、長治久安的空間架構。
國土計畫就像是把國土這顆西瓜切開,把各部會的需求、保育的底線、災害的風險全都呈現出來。如果是保育或防災型計畫(如水資源防洪、氣候調適),一經確認,它就自動成為國土規劃的「基底底線」;如果是發展型計畫(如產業園區、城鄉擴建),就必須嚴格遵守國土計畫提出的「安全與成長管理原則」。
目前熱議的「桃竹苗大矽谷計畫」為例,它到底符不符合國土計畫的指導?這是一個極大的考驗。發展當然重要,但必須建立在「安全確保」的前提下。如果忽視了氣候變遷帶來災害風險,強行開發只會給未來帶來災難。
國土計畫的終極使命,從來都不是要凍結土地,而是要透過法制化的工具,讓每一次土地開發都落在安全、永續且最適當的位置上。我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但這條跨域整合的路,我們必須堅定地走下去。
產業應為流域韌性的參與者
童慶斌(臺灣大學生物環境系統工程學系教授)

台灣在討論水資源與國土韌性時,其實已經具備共識,大家都知道要跨域、要資料、要平台。但真正的考驗從來不是理念,而是「到底該怎麼實踐」。所謂的整合型計畫,經常是一堆人開完會回去就各做各的。我們從小被教導要「分工合作」,但大部分時候只有「分工」,沒有真的「合作」。
流域跨域治理缺乏統一的定義
若以頭前溪流域為例,當前流域內面臨用水需求成長、極端天氣、都市化不透水面增加、河川工程介入,以及枯水期污染負荷加大等五大壓力,壓力疊加下很容易演變為複合型的風險熱區。
面對複合風險,單一部會早已無法解決問題。流域治理模式須進行策略轉型,氣候風險評估,中央與地方要用同一套風險語言與評估標準,什麼是危害?暴露?脆弱度?調適能力?各部會連氣候變遷因應法規定的「衝擊」、「脆弱度」與「風險」定義都沒有統一,甚至對極端氣候的認知都不一樣,這樣要怎樣合作?
在國土規劃中,應用淹水與坡地潛勢圖,以概念性的科學資料做規劃是可以,但要拿來做工程設計或區域國土規劃,這些資料是遠遠不足的,更不用說圖資與名詞定義是否有一致性,如果資料沒有統一,就強行套入數位決策平台,最後只會害怕背責任,變成大家互相甩鍋。
中央部會與地方政府的橫向整合
現行的《氣候變遷因應法》規定要進行衝擊、脆弱度與風險評估,除了對名詞定義與資料尺度沒有統一外,更關鍵的缺失在於「目標管理」,台灣在淨零減碳有2050年的長程目標,但在氣候調適方面卻缺乏長期願景,每四年提出的行動計畫充其量只是短期的「防災救災計畫」,而非著眼於二十年、四十年的「氣候變遷風險規劃」。國土計畫法已經把水與氣候放入空間決策,未來一定要把《國土計畫法》與《氣候變遷因應法》串接起來,不然,永遠只是在交書面報告,沒有任何執行進度可言。
上週氣候變遷對策委員會彭部長有提出追蹤成果,提到「落實流域系統性治理」時,涵蓋了經濟部、農業部、環境部與內政部,但這四個部會串起來到底是什麼?我們有概念、有邏輯,但缺乏實際功能與橫向整合。
要讓合作治理落實,必須釐清「權、錢、責」的分配機制,並重塑中央與地方的縱橫協調。我們需要建立一個包含政策指導層與技術工作層的雙層運作架構,橫向串連水利、國土、農業與環境等部會,共同審議發展、風險與投資優先序;縱向則由中央訂定規範底線,地方政府扮演地方整合者,將中央的氣候情境轉譯為地方防洪、減熱與供水等居民有感的都市治理行動,同時將現場監測成果回饋給中央修正政策。
在此架構下,產業的角色也須重構。新竹地區作為台灣經濟與科技重鎮,產業不應再把政府當成無上限給水、給電的業主,而是要扮演流域韌性的投資者與創新者。企業應透過 ESG 資訊揭露,主動評估水風險、提高水循環利用,並共同出資參與集水區保育與風險監測,將產業利益與流域永續深度連結。
三年示範 落實「可問責」
推動治理變革不可能一蹴而就,最切實可行的方式是「先運作、再制度化」,選擇具備代表性的區域,讓決策迴路先跑動起來。頭前溪流域涵蓋新竹縣與新竹市,跨越不同行政層級與部會權責,且同時擁有重要產業與生態課題,是全台灣最完美的治理創新實驗場。
建議行政院核定一個為期三年的「頭前溪永續流域整體治理示範計畫」。第一年著重於「可執行」,規模不必過大,先由水利署、國土署與新竹縣市政府對接,建立共同的數據事實基礎與風險熱區地圖;第二年達到「可決策」,透過跨域方案的效益比較,讓共同分析結果實質改變政府計畫與預算的優先排序;第三年落實「可問責」,將共同指標、成本分攤與獎懲機制正式制度化,使這套運作邏輯即便在人員輪替後仍能持續運作。
透過頭前溪示範計畫累積成功經驗,我們能建立一個具彈性與應變力的治理體系,最終將此模式擴展至全台其他流域,打造安全、宜居且具備抗衝擊韌性的美好台灣。
頭前溪的永續 與「水環境」再生
林元鵬(經濟部水利署署長)

在氣候變遷衝擊之下,政府治理資源非常有限,如何在有限的資源裡面發揮最大的治理成果?必須用系統化的思維來解決治水問題。現在行政院成立水及流域永續推動小組,加強整合系統治理,因為流域問題不能只靠水利署來單獨完成,必須跨農業、經濟、國土、環境共同治理。全台灣主要的二十六條河川,目前都在同步進行這項跨域共治與系統化治理的工作,如何運用全流域、整體國土規劃的概念,看待並解決水資源與水環境的問題,是很大挑戰。
孕育竹科發展的豐沛母河
頭前溪孕育了整個新竹縣市,但在全台灣的河川規模中,它僅屬於中型到中大型河川。受惠於流域特性與降雨地理條件,頭前溪的水資源相當豐沛,即使沒有興建大型水庫,早期光靠隆恩堰以及竹東圳等堰口,平常每日就能供應新竹約二十到三十萬噸的水量。以新竹目前每天約七十萬噸的總用水量來看,頭前溪提供了極為豐沛的水源;此外,沿岸還有新竹水利會位於舊港圳附近約五千到六千公頃的農田依靠它灌溉。所以它雖然不是巨型河川,水資源卻相當豐富。
防洪策略翻轉 導入AI工程管理並重
過去面對氣候變遷下的防洪災害,傳統做法就是蓋堤防,河川蓋堤防、排水溝蓋堤防,都市排水則做三面光的水泥化工程。
但我們逐漸意識到兩大問題:第一,政府的資金與資源有限;第二,過度水泥化工程會帶來許多後遺症。因此,我們現在積極推動「韌性與減低衝擊」的治理態度。簡單來說,就是希望下大雨時,雨水不要一次性全部湧入河川。包括要求開發單位自建小型滯洪設施、政府投入大型滯洪池,或是利用農田進行短暫滯洪。
我們也不再單純依賴堤防,而是大量結合抽排水設施,其運轉速度與防洪效果遠比單純加高堤防來得顯著。因此,現代治水策略已轉變為工程與管理並重,並導入 AI 與智慧科技,即時掌控積淹水與河川水位狀況。
多元水資源調度 與國土空間整合
對頭前溪而言,防洪不是最嚴峻的考驗,「水環境」才是重點。頭前溪兩岸是人口極為密集的區域,更是新竹科學園區的重要地帶。過去政府花了很多錢做水岸環境改造、蓋了人工設施與球場,如果水質沒有改善,民眾根本不敢親水。
過去包含「八年八百億」、「六年六百六十億」乃至前瞻基礎建設計畫的經費,大部分是水利署單打獨鬥,內政部國土署或環境部並未對等投入大量資源。所以近期我們改變策略,由水利署編列預算主動攜手國土署與環境部共同努力,只有跨部會協作,好的水環境才能真正落實。
再看到水資源部分。因應竹科發展,新竹地區的每日用水量從二十年前的二十多萬噸,一路成長至現在的七十萬噸,預估十年後更將達到九十萬噸。面對龐大的用水需求,單靠頭前溪自然流量絕對無法獨自承擔,必須導入海水淡化與再生水等多元水源。
其中再生水的水源,須在規劃之初就與污水回收相連通。如果把廠房蓋在山上,卻在最下游收集污水,再將再生水逆向抽回山區,對成本與技術都很困難,故需要國土署在空間規劃上進行系統性的整合,才能提升整體區域的運作效率。
改善水質 打造「親水生活圈」
總結而言,面對氣候變遷,在有限的資源下,政府部門必須堅持以系統化的概念來解決問題。目前全台灣主要流域的圖資均已完成套疊,水資源、治水與淨水等重大議題,已全面提升至行政院層級進行橫向對齊與控管。我們希望擺脫以往各自在崗位上運作的局限,達成整體治理效果,共同朝向「有水無災、用水有度、水清魚游」的流域永續願景邁進。
面對產業與環境永續的雙重壓力
張治祥(新竹市政府秘書長)

新竹市是竹科所在地,經濟蓬勃發展,設籍人口約45萬,但每日流動人口超過60萬,用水、垃圾、交通的壓力都相當龐大。在民間團體的監督與要求下,我們訂定了全國第一部《廢水及污水排放管理自治條例》,這部條例有二個核心概念:一是「飲排分離」與「灌排分離」,讓飲用水與灌溉用水,和廢汙水通通分開;二是要求所有廢污水應納入污水下水道系統,避免直接排入河川,確保取水口水質安全。
地方與中央部會的反覆溝通
條例雖於民國111年5月獲市議會通過,但送中央備查時歷經三次退回,主要爭議在於:以地方公投訂定自治條例是否有適法性、下水道的承載力能否全數收納園區事業汙水,以及全面納管是否衝擊產業與民生、水資中心的汙水處理量能需全面評估。經過與內政部、經濟部、環境部反覆溝通,並提出分期分區等配套措施,這部條例終於在民國114年8月正式獲得中央備查,並持續推動相關設置要點送議會審議。
法案完成協調後,汙水管的實際施作便是進一步挑戰。新竹市舊城區道路狹小,污水下水道接管工程非常不易,民眾反彈聲浪也大,在市府堅持推動下,接管率從民國111年不到20%,提升到今年5月的25%,預計年底達27%。汙水道建置在不同的區域,遇到的困難不盡相同,有的地方希望市府早點接管,有些地方也確實施工不易;真的都接上了,還要衡量水資中心是否飽和。感謝國土署資源挹注,目前正在推動二期擴建與再生水廠BOT案,擴建完成後,未來接管的速度可以更快些。
低度利用、生態復育與公私協力
相對於因應產業的需要,頭前溪左岸高灘地的治理上,我們採取低度利用、維持自然環境的原則,除一座棒壘球場地,其餘皆規劃為綠帶、濕地與生態復育環境,並串聯17公里海岸線的自行車道,提供市民不同的水環境生活圈。
延續林智堅市長任內推動的步行城市建設,我們以「兩軸一區」建構水環境藍圖:除了頭前溪左岸生態景觀軸,海岸線開闢17公里的軸線,搭配客雅溪等水域,形成外有微笑水岸、內有步行城市的整體規劃。我們積極與NGO團體、社區居民對話溝通,獲得公私協力獎、金蘋果獎、第八屆台灣景觀大獎等肯定。
市政府進一步透過ESG媒合平台,主動媒合企業參與河川治理,轄區內采鈺科技認養溪埔子人工生態綠洲,並培訓志工帶領導覽;清華大學也跟我們合作,結合人文與自然,推動溪埔子文學散步,今年獲環境部水環境復育獎;世界先進則與千甲里社區環保義工合作認養,連續五年獲得特優肯定。
舊港島河中島與洪水共處
位於出海口的舊港島是獨立河中島,雖有居民居住,卻屬淹沒區,前一陣子凱米颱風強降雨期間一度逼近撤離門檻。市府在這裡未進行高強度開發,僅適度加高護岸,透過在舊港大橋設置水位監測,協助掌握水情,水位達3.2公尺即廣播提醒,超過3.28公尺則強制撤離。
這套「韌性城市」的防洪思維,其實是搭配中央部會水利署第二河川分署的資訊合作,因此,新竹市在頭前溪流域治理上,必須與中央配合良好,單靠市府的力量不容易辦到。展望未來,我們會持續與中央部會、民間團體合作,推動事業廢水專管建置、落實灌排分離,這樣持續推進,相信頭前溪的水質一定會更好。
溪活與活溪:跟著頭前溪一起動起來
劉月梅(荒野保護協會榮譽理事長)

我出身NGO,是一名退休的生物老師,也是個熱愛環境荒野保護協會的志工。今天分享「溪活,活溪」,強調的是溪流永續的概念。河流本來就健健康康地,我們的後代子孫就可以一直使用它;萬一我們不小心把它弄死了,我們就得想辦法把它再救回來!這是我簡單的概念!
沿著「青盲蛇」擺盪的歷史痕跡
我對溪流的認識,最早是小時候跟它生活在一起,後來當了荒野保護協會理事長,我覺得河流有很多問題需要大家去關心,所以,我開始用走路的方式去走淡水河,和它的每一條支流。理事長卸任回新竹後,2022年我開始投入頭前溪的各項調查與護溪行動。
水利署二河分署夥伴曾送我一本書叫《尋溯》,講的是曾文溪與沿岸居民百年的對話。曾文溪用閩南語來說,就叫「青暝蛇」(盲蛇),意思是河流像盲眼的蛇亂扭動。頭前溪也是「青暝蛇」!像芎林和竹東原本是以頭前溪為界,但因為河道擺盪改道,竹東鎮的陸豐國小竟然跨到了現今頭前溪北岸的芎林這一側,展現了河流擺盪的歷史痕跡!
頭前溪流域有很多充滿故事的地名和水圳。例如「軟橋社區」,早期居民用竹子搭設便橋,踩上去軟綿綿的因而得名。軟橋社區設有沉澱池來過濾河沙,是引水灌溉的起點。竹東圳從軟橋為起點引水,一共有 13 個隧道口,原本主要灌溉二重埔的農田;後來因為新竹科學園區設立,竹東圳的水被引入寶山水庫與寶二水庫,使頭前溪從農業灌溉水圳,躍升為支撐台灣高科技產業發展的工業水源生命線。
溪流兩岸有春夏秋冬
溪流跟我們的生活息息相關,提供飲水、灌溉、食物、休閒與洗滌。我們客家人敬奉三官大帝,小時候媽媽就常告誡不可在河邊隨意上廁所。現在,水龍頭一打開就有水,大家逐漸忘記水從哪裡來,跟溪流的距離就變遠了。距離一遠,河流發生什麼事大家就覺得跟自己無關。
我探訪頭前溪的每個角落,我知道要打團隊戰才行!我拉攏新竹的各個單位,培訓志工,讓大家走進社區與溪流,也到國小推廣環境教育。小孩子不知道什麼是「頭前溪」,還以為是「丟錢的溪」;也不知道什麼是「流域」,所以我們就帶他們看山脊線,教他們看天上的水,滴下來的走向,讓他們知道頭前溪是大河,土地肥沃、物產豐富。
當然,我們也發現溪流可能不健康,怎麼觀察?首先,看它有沒有朋友?溪裡要有魚蝦、水上有鳥,具備豐富的生物多樣性,那就是有朋友,其次,它偶爾能扭動,生氣一下,大水來時能自然沖刷,大水過後又能恢復平緩,展現健康的生命力。如果你親近它,你可以聽到它自然呼吸與歌唱,你不能用水泥把河道整個封死,溪流兩岸有春夏秋冬不同的風景,夏天有夏天的歌、冬天有冬天的歌,10 月還能欣賞超美的甜根子草。
為源頭減量 淨溪成果就看得到
當我們走進頭前溪流域時,也發現到處都有垃圾。有大型廢棄物我們就通報二河分署與環保局處理;有特定污染源的就通報進行裁罰;追不到人的小型廢棄物,我們就找企業一起來撿!透過企業與公民團體的跨界合作,讓大家深刻體會到源頭減量的重要性。經過大家這幾年的持續努力,慢慢也看到了顯著的成果!頭前溪河岸廢棄物袋數明顯減少,垃圾總袋數從一萬多袋降到了 6,900 多袋!不過,另外一條鳳山溪卻增加很多,是我們後續努力的目標。淨溪成果證明了-持續做對的事,環境就會給予積極的回饋。

河流的守護是一項持續性的工程,只要製造垃圾的人減少、願意投入護溪的人增加,河流就能重獲生機。未來,除了持續扎根頭前溪外,這套跨界合作與志工培訓模式亦將進一步擴展至鄰近流域,號召更多企業與民眾共同為台灣的河流注入永續活力。
Q&A 頭前溪流域的協作示範
主持人葉俊榮:頭前溪像一條青瞑蛇,本來是大自然的規律,但在人類想要改變水流後,治理需求就進來了。在國土計畫的做法與氣候變遷交織下,如何做才真正符合長遠多數人的利益?大家是否做點回應。
林盛豐:我認為今天的重要任務,是把流域概念推進到國土規劃。建議可以辦以流域為例的國土規劃實作練習。國土規劃該怎麼做,大家還不太清楚,尤其數位孿生是新觀念,不同單位對話沒那麼容易,還牽涉免責問題,不妨先讓大家一起釐清協作會遇到的問題。過去在數位孿生出現前,曾接國發會委託案做過類似練習,我即將退休,擔心以後影響力有限。我仍認為至少要做出一張圖面,否則雞同鴨講的前例太多。
空間感及問責性是兩大關鍵瓶頸
林秉勳:談流域,在流域治理部分,圖資共享即是碰到的困難,水利署有七十幾種模擬圖資,若拿去做淹水潛勢圖會涉及問責性,如果要承擔責任,就不能直接用在國土計畫,期待未來數位孿生能協助解除這個緊箍咒。
第二,多數部門計畫無法提出有空間感的需求。比如發展大矽谷計劃做的是產業規劃,卻無法明確表達空間需求。剛提到荷蘭的做法,這需要更多部會參與,共同把空間需求擘劃出來。至於,目前大矽谷等重大發展案,真正困境是缺乏國家願景層級的規劃,共同願景是什麼?若能確立全民意志、國土計畫更能順利銜接。
童慶斌:大家講問責,其實是共同承擔責任、共同獲利兩件事。除了把系統定義清楚、找出關係、用科學方法描述互動,在未來,數位孿生也很重要,要是沒有感覺,坦白說很難做出決策,所以要有AI工具來協助,把原來的概念系統轉換成操作系統,建立決策模式。
首先,科學基礎很重要,若只憑經驗去猜測,在氣候極端變遷之下是非常危險的。其次,是治理,這部分真的需要一個小型計畫去操作,舉例,十五年前曾參加南太平洋島嶼環境部長會議,原本要規劃水資源系統,發現島上根本沒有河川,不用這麼複雜。實質推動跨域治理工作,有實質作用,有實作案例,要讓大家熟悉治理思考、合作精神,以及剛提到的系統操作。
葉俊榮:童老師提出很棒的建議,未來若從流域的角度,推動一個實作案例,選擇頭前溪,落實在新竹市,新竹市只是流域的一部分,很多地方需要跟新竹縣協調,秘書長有什麼想像?
張治祥:我們兩個縣市政府理念接近,高層互動非常密切,但還是會有很多事情著重的角度不太一樣。以再生水為例,當初中央協助擴建客雅水資中心,要供應台積電再生水利用,我們原本希望把竹縣的污水也接管納入處理,但協調到最後新竹縣還是不願意,當然我們沒有放棄。
回到流域治理,困境正如童老師所說,遊戲規則不同,需求、解釋、圖資都不一致。我們的法規也跟不上所有規劃,以頭前溪南岸為例,亂七八糟的農田環境非常破敗,農業部表示那片土地已經不適合再做農業使用,但現行法規劃定名稱未變,土地仍受限制。
雖然,新竹市國土計畫已率先審議通過,但國土計畫法未能實施,再延宕六年,導致頭前溪南岸仍無法開發。類似這樣的困境,地方政府非常需要有合適的法規落地。
站在溪流的角度發聲
葉俊榮:劉理事長的NGO分享,最有活力、重視行動,不用講太多理論。能給政府機關,與在場民眾提出您的看法?
劉月梅:大家談頭前溪治理計畫,總在想著要從它身上挖出東西,比如土地、水等等。但頭前溪不會說話,可不可以有一個單位,或一個人,站在溪的角度發聲?我認為若要透過示範計畫,來做頭前溪的治理,要有確實理解頭前溪的人一起參與,代表溪流說出它想要的狀態。
林元鵬:如大家所說,國土計畫很困難,但一定要推動,目前政經環境變化快速,涉及廣大民眾利益,許多部會也都遇到不容易執行的困擾。早期行政院只做重大核定,現在則幾乎都在做協調,十多年前就已經是大政委概念,透過政委進行跨部會協調。現在行政院看到這困境,許多問題非單一部會可承擔、解決,故而成立特別的小組,水與流域平台由行政院副院長及政委來主責推動,就是要直面問題,希望透過流域整合,來建立跨域治理。謝謝余紀忠文教基金會,給我們這個機會。
跨出習作的一大
葉俊榮:整合推動、監督並不容易,這樣的小規模實質的習作是跨域協作的起步,政府、民間繼續努力。
結語--做環境永續中的一份子
余範英(余紀忠文教基金會董事長)

今天能夠辦這個研討會,且一次次辦,是因為我們有水朋友。感謝跟基金會一起合辦的水利署,與長期在中央部會帶動改革的老友,還有在座許多環保團體朋友,今天大家以頭前溪為起點做示範、追蹤、對話。
頭前溪的舊港口,當年就是福建跟台灣重要的貿易港,現在頭前溪更是一條重要的溪流,孕育、支撐著台灣經濟發展的科學園區,及一般老百姓的日常生活與耕作的需要;有很多先民、農民、原住民流下來的故事。水利署為水資源的供需與平衡,匯聚在地、中央與地方協力,推展頭前溪的永續與韌性。
我們活在水土林的美麗島上,真正破壞環境的是人,總想要發展!可是水能載舟也可能覆舟,發展不見得全部是做好事。我們曾經很努力把國家發展規劃起來,但是,今天許多重要的國家規劃,銜接不足、前瞻不夠,行政院也只能倚賴敢於擔當的部會做基礎。所幸有水利署在流域整合常年撐起大樑,風雨烈日下的推進。從水資源管理到逕流分流管制,到再生水的建置,水質、水環境的改善,樣樣都是面對與承擔。
在環境極端變化之下,政府治理的挑戰非常多,水朋友們給台灣國土永續建構了底氣。水是無孔不入的,它在我們的生命裡貫穿,是和自然、生活結合的觸媒,更滋養我們一代傳一代地成長。這系列深入區域的研討會,我們會再辦,永遠用正面的、積極的態度,繼續秉持「停、看、聽」的思辨精神,融合的大家的力量,做環境永續中的一份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