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頭前溪流域 開啟國土永續的示範協作

頭前溪全長63公里,是支撐台灣戰略產業與大新竹生活圈的命脈。然而,在「新竹大矽谷計畫」與極端氣候的雙重挑戰下,不同行政邊界引發的權責斷層與不同產業政策規畫的衝擊下,已成為永續治理與氣候調適的瓶頸。

本研討會希在既有《國土計畫法》與《氣候變遷因應法》框架下,以新竹地區的頭前溪流域為例,邀請中央部會、地方首長與專家學者進行對話,探討如何整合中央部門計畫及地方發展計畫,並在國土永續與氣候調適韌性的長期願景引領下,建立一套「數位資訊整合、中央地方共治、社會共同參與」的多贏國土治理機制,讓頭前溪的水資源治理成為台灣國土韌性實踐的典範。

引言:回歸上位的國土規劃

賴建信(經濟部次長)

長期從事水的工作感觸良多,感謝基金會,對水利工作多年支持。余紀忠文教基金會自1988年成立以來,對水環境的專注持續不斷,每次颱風來臨前,或颱風後,余董事長總是會掛電話給我,即便時間很短,但這問候,讓個人感受到能量跟力量。水部門有民間團體的支持相伴,在推動各項治理時,增加了力道。

今天談的主題,乃追述過往的倡議,除工程治理方法外,仍應回歸到最上位的國土規劃,近幾年極端氣候異常明顯,強降雨與持續高溫,內外環境變化快速,加劇流域水環境衝擊。頭前溪在短短一兩個月內,同時發生農業用水不足需要停耕、以及暴雨導致溪水暴漲的困境,這些都是我們正在面對的事。

因應氣候衝擊的水與流域韌性調適,行政院針對挑戰,提出「流域永續關鍵行動」,將部會治理提升至國家治理,正視各部會協作。專家們的共識是:各部門應該本著部會職責專業,具體提出需求,提供給國土計畫的整合,而不是期待別人太多,或幫別人量身定做。

在空間資料的運用上,或許可以討論是否賦予圖資管理者免責權,讓圖資的運用更為靈活,又或者,比照國外經驗,負責圖資保存、研發、管理的平台,或許以學研機構或行政法人化去突破。今天或許可以討論,透過公私協力的方式,定期公開流域情報地圖,避免過於形而上的論述,距離生活遙遠,對民眾而言生存才是最重要。

公務員在推動時,從微觀去接識與誘發民眾的參與,嚮往共同高尚的價值,成就各議題的排序,會是公務人員最大的考驗。甚至跟民間、年輕人合作,做流域情報地圖的增減版,找出可以讓事情前進的作法。

感謝余紀忠基金會的合作,提供平台,讓民間夥伴跟各個部會,大家對未來的一個想望,甚而可藉深入討論台灣未來,在水資源面提供範例,給民眾跟國土規劃互動打造健康的環境。

正視本位主義的治理迷思

徐燕興(內政部建築研究所 副所長)

今天不以公務體系官方代表的角度發言,而是希望站在學者的視角,帶著對哲學與制度的思考,與大家共同審視國土與流域治理的困境與轉機。在課堂上我常向學生強調:規劃(Planning)與治理(Governance)是兩件截然不同的事。

一滴水從源頭,沿著頭前溪出發,流經六十三公里最終入海,若從一隻毛蟹的視角,在它生命週期裡,經歷兩次洄游。但生物不懂行政區,水流不理會縣市區別。在臺灣,一條河川從行政區分、部會分工、法律管轄,硬生生拆解為不同的碎片。光是一條頭前溪,就由十三部法律管轄、跨越五個部會與兩個縣市。在制度經濟學裡,這代表著極其龐大的「制度成本」,各單位要進行整合困難重重。

更深層的問題在於「時間感」的缺失——規劃是有目的與時間軸的,但一條流域的時間脈絡是什麼?若不先釐清這種時間感,我們根本無法理解規劃的實質內涵。

「發展」與「生態保護」的極端拉扯

在國土計畫的法定架構下,頭前溪同時疊加了全國、新竹縣與新竹市三個版本的計畫。圖層疊加完後,非專業者根本看不懂,甚至無法確定主要目標是否達成。我們常在計畫裡看到了「發展」與「生態保護」的極端拉扯,例如新竹縣國土計畫中那句極其誠實卻無奈的警語:「頭前溪跨縣市兩岸,應專案辦理整體交通容受力影響評估。」道出了新竹科學園區外溢效果,對新竹市、頭前溪所帶來的代價,這也是臺灣國土治理困境的縮影。

臺灣的地理本質是山高、水急、丘陵多,但為何水域治理始終未能成為國土計畫的核心?以同樣山高水急的奧地利為例,其水利部門(現為農林水利部 BML)早已將空間策略納為核心,從長期戰略思考土地該由誰治理。反觀臺灣,中央與地方、水利與都發部門各有想像,陷入發展與安全拉扯、不同城市邊界斷層的泥淖。我們喊了幾十年「跨域治理」,國土署的檢討報告非常坦白,核心痛點依然是「本位主義與相互不信任」。

三道牆的迷思:開會就會有結果?

我們手上有許多新工具,例如《國土計畫法》第一條寫著要「促進資源合理配置」。但如果沒有把底層邏輯思考清楚,工具再多也無法化為具體的實踐「招式」。以頭前溪為例,頭前溪真正的價值何在?怎麼做是合理?利益相關者是誰?誰有權力配置資源給誰?若不深刻追問這些核心價值,我們設計再多的制度工具,最後依然會被傳統「唯開發論」的主流意識所吞噬。「發展」何時變得如此理所當然?

過去我們主管機關國土署做了很多事情,做了許多部門協調的事情,也有「部門夥伴工作圈」的子計畫,也邀請荷蘭專家一起做,也去處理氣候變遷、淨零轉型等事情。那為什麼跨域跟部門的狀況還是沒有一個比較具體的結果?我個人覺得有三道牆造成這樣的迷思。第一,以為多開會就可以把手牽起來。第二,這些部門的工作,決策者好像都沒參加。第三,當我們一起把圖都疊完之後,以為圖成形,就代表事情成熟了,這些事情都是需要更深刻去思考的事情。

從靜態疊圖到 AI 算力解放

過去我們在行政部門依賴地理資訊系統(GIS)疊圖,但傳統 GIS 的框架鎖定了空間與屬性,追求絕對精準,往往疊出一張連決策者都看不懂的複雜地圖。然而,AI資訊技術轉變的背後,帶來新的變革,以及新的機會。

AI 與現代網絡技術的本質基因,在於「開放性、民主性與生成性」。每一次技術迭代都是對集權體制的質疑。日本推動「千高原(PLATEAU)」概念——倡導一種去中心化、如地瓜藤般向外蔓延竄生的「根莖」網絡,透過開放,打破樹狀的階層控制,希望建構全新的國土規劃秩序。

目前有了全新 AI Agent技術,資料的運用,從過去查表、疊圖,已發展到「長出」多元的新可能,展現不同的價值立場。未來在頭前溪的治理討論中,就不再只能以政府或開發者的單一視角思考,而是可以透過 AI 設定不同的 Agent,可以是在地農民、正在經歷洄游的毛蟹、深夜回家的女性...,不同的 Agent 吸收了歷史數據與記憶,讓我們能以不同的視角出發開啟對話,探討資源該如何被公平配置。技術不再是少數專業官僚的專利,而是促進公民參與與共識形成的民主工具。

走出體制困境:流域治理的三個實踐起點

現有的治理迷思的確有待突破,或許我們可以嘗試找到可以落地推動的方案:其一,進入校園跨學科共學共構:打破學術與部門的牆籬,將不同科系的學生聚集在一起,針對流域進行跨領域共學,並共構草案。其二,開放國土圖資,並賦權 NGO將龐大的空間與地理數據轉化為開源基礎設施,並將 AI 算力賦權給民間 NGO 與在地社群,使民間具備對等的對話能力。其三,跨界視覺化與身歷其境的體驗:借鑑日本千高原計畫引進遊戲界技術的經驗,透過身歷其境的動態模擬與語言,讓民眾直觀地感受治理成果對日常生活的真實影響,進而凝聚全民共識。

國土規劃與流域治理,本質上是一場建構臺灣土地主體性的過程。唯有擺脫舊有的開發迷思,善用當代科技的開放與民主特性,我們才能真正把彼此的手牽起來,走向一個永續且相互理解的國土未來。

建構流域情報地圖共享平台

郭純伶(經濟部水利署水利規劃分署分署長)

臺灣四面環海、河網密布,大家的日常生活與河川密不可分。頭前溪,對居民來講,它可能是大新竹地區的親水空間,每天可能會需要它的水源,或者想在那邊做遊憩。對我們河川分署而言,可能關心的是河川的治理;對水資源分署而言,可能關心的是取水;對農業單位而言,可能是農田灌溉;縣市政府可能會覺得,該怎麼來利用在休閒遊憩。

所以一條河川,它串起大家的生活,其實息息相關。每個單位都會有自己的資料,像水利單位就會有很多工程的資料。之前曾經發生過一件事,一位英國研究生,他想要做台灣水文研究。他說:「請問您們水文資料在哪裡?」當時,水文資料在水文資訊網,圖資在 2D、3D 的網路平臺,所以這樣的資料,可能過度分散,甚至資料標準都不一樣。

其次,大家對資料的想像也不一樣。比如說,水規分署需要流量資料,可是對於河川防洪,它想要的是百年重現期;對於農業單位,可能是不同角度;也可能關注與生態有關的資訊。每個人的專業和關注都不一樣。所以不管是在資料的格式上面,或者說在解讀上面,雖然都與頭前溪有關,但要形成一個可對話的資料環境,是很不容易的。

打破資料孤島   從圖層套疊到共創調適方案

後來,我們與「LASS社群」等民間科技鍵盤手合作,發現關鍵不在於政府未開放資料,而是缺乏能統合各方資訊的平臺。若透過以「地圖」為載臺,把官方與民間數據疊加於同一視覺化平臺上,這樣大家才能排除各自的盲點,建立起跨域對話與合作的基礎。

在推動「流域整體改善與調適規劃」時,我們建立了系統化的「流域情報圖」。透過基礎層(河系)、設施層(水文站)、災害層(淹水潛勢)、生態層(國土綠網)與人文層(歷史圖資)的分類整合,將複雜數據轉化為人人看得懂的空間語言。

以頭前溪為例,我們套疊 1921 年的百年歷史流路與氣候變遷情境,驚覺現今的高鐵站竟位於過去的河道內!這種極具視覺震撼的圖資,讓民眾與團體能精準看清問題。我們進而可以共同討論工程治理、預警疏散等調適方案,並針對各界關心的不同問題進行跨界對話。每一次溝通產生的成果都會回饋成新的「議題圖層」,真正落實資料共創與公私協力。

跨部會數位協作    實踐區域循證治理

我們也在頭前溪積累的成功經驗下,進一步推動跨部會的數位治理。在行政院「水及流域永續推動小組」架構下,我們打破部門框架,整合經濟部、農業部、內政部與環境部的基礎數據,一起打造「水及流域循證治理智慧圖資管理平臺」。這裡面有四個目標:維護健康水環境、明智利用水資源、清淨水體好品質、打造韌性水環境,其實就是希望從部門治理提升到國家治理。其實最重要的基礎,還是剛剛提到的圖層,這是一個國家級循證治理,透過科學資訊的分析,然後再從分析之中,對接資源、推動治理。

平臺分別針對「水土林保育、水資源利用、系統性治水、水質改善」四大課題進行跨部會協商與資源對接。未來可以明確標示出優先治理區域,讓國發會與各部會配置資源時有所依據。未來我們也可能會將這些成果,封裝成開放下載的「地圖包」,持續透過細膩的工作態度與跨域韌性,以數位治理守護臺灣的每一條流域。

突破穀倉效應   整合跨部資料

周天穎( 逢甲大學終身特聘教授)

今天談的是同一個流域、同一個數位孿生,共享資料如何分配、協同治理如何進行,也聚焦談AI技術如何推動水資源永續。這幾年環境變遷劇烈,帶來乾旱、供水安全、產業用水等多重問題。要因應這些挑戰,必須把過去仰賴人工的模式,轉為以AI驅動治理,讓感知、即時與歷史資料都能被有效運用。

穀倉效應與AI決策

目前國內的地理圖資真的非常分散,散落各個不同單位,呈現穀倉效應,關鍵在於如何整合。行政院災防辦公室早已訂定連接窗口,各種標準建置也不落人後,地籍與都市計畫資訊也已公開,逐步透過數位方式來作協同治理。但到了AI時代,需要做到不只是展示,而是當雨量達到300至600毫米時,淹水會從哪裡發生?要讓一般人看懂淹水潛勢,AI的價值在於將大量資訊轉譯成大眾能理解的方式顯示。從看見問題到預測、模擬到決策,正是Digital Twin、GeoAI與AI決策結合的重點。

上次颱風來襲時,我們用指令讓AI學習全球各種預測模型並自行判斷路徑,結果發現AI的預測甚至比人更精準,代表AI已跟GIS徹底結合,不再只能輸出文字或靜態圖像。相關技術已經整合到水利署與各河川分署的攝影機,能自動辨識水位回傳訊息,上中下游串成一條治理鏈,讓防災的準備、示警、應變、復原各階段都能運用AI,逐漸形成一個可以持續演進的情境感知與資源調度平台。

打造安全、韌性的智慧流域

推動數位孿生可分為三層:第一層是3D可視化,過去三十多年、已建置的國土資訊系統是基礎;第二層結合即時資料與物聯網;第三層則是AI與情境模擬決策,涵蓋風險政策與民眾溝通,目前,第三層是最需要去突破的。

未來政府要推動數位孿生,建議聚焦氣候風險與韌性規劃、國土功能分區與土地使用治理、淨零與永續國土等重點項目,因為這些是無法迴避的課題。過去複雜的模型與預測方式,一般人不容易理解,如今AI能主動轉譯成大眾看得懂的方式,並結合現場攝影機即時資料比對,發現落差後自動修正模型,形成持續學習、容易溝通的機制。

為了讓以AI為基礎跨域治理可以實現,建議可以以「一個集水區」概念,嘗試打造可持續演進的智慧流域平台,讓流域治理能跨部會運作,導入GeoAI與AI Agent,結合完善制度與公民參與,讓各單位不再各自為政,資料互通有無、共同治理,來達成協助跨領域共識的建立。

人的經驗與專業才是核心

未來國土資料平台、情境模擬平台與公共溝通平台的建置也需要依賴AI。但AI終究只是工具,人的經驗與專業才是核心,政府需及早建立共用資料標準、強化跨域治理能力,注重與公民溝通,才是推動水資源永續或國土數位治理的成功關鍵。總結來說,真正的智慧治理不是讓AI替我們做決策,而是讓資料、模型與專業成為共同決策的語言,共同推動安全、韌性、永續的智慧水資源治理體系,這也是全世界水資源治理當前最迫切需要的方向。

揮別「肉桶政治」 重塑國土永續治理

林盛豐(前行政院政務委員、監察委員)

在談論台灣的土地發展與國土規劃時,我們常不免感到些許無力。長期以來,維護地景景觀、防止基於私利與「肉桶政治」對國土的侵害,一直是國土規劃的核心目標。所謂的肉桶政治,說穿了就是為了討好選民而採取的「灑錢」政策。當這種思維主導了土地開發,寶貴的國土資源往往就在利益妥協與討好選民的聲浪中遭破壞。要打破這樣的僵局,我們需要一套健全的運作機制,更需要引進新世代的科技思維。

結合數位科技進行跨部協作

要讓國土政策走上正軌,需建立一套清晰且有秩序的標準運作流程,包含了五個環節:首先是「現況的全盤掌握」,未來若能結合數位科技的輔助,掌握基礎資料不再是遙不可及的夢想。第二步是由各政府部門提出建設需求,擬定初步的提案。第三步則是「跨部門協作」,這也是最關鍵的靈魂。主導部門必須積極扮演推手的角色,廣邀專家學者與 NGO 團體進行深入且實質的溝通,絕非各自為政。

第四步則是將不同部門的規劃進行「圖資套疊」。過去全靠人工一張張圖紙重疊比對,如今邁入 AI 時代,能精確地抓出各部門計畫之間的衝突。最後,這些整合後的結論必須送交國會審議,取得法律地位,作為編列預算、修法或調整現行計畫的依據。唯有動員國會與全社會的力量,我們才能真正推動這項影響深遠的國土工程。

國土署應扮演「平臺與資料庫」角色

現行體制,國土署的角色定位存在著值得深思的偏差,過去常期待國土署去深入了解每一個部會的專業內容,甚至跨足氣象署、水利署等高度專業領域的規劃作業,這種做法不僅讓國土署疲於奔命,實際上也超出了其合理職責範圍。

國土署真正正確且核心的使命,應該是扮演好「平臺與資料庫」的角色。它不需要親自包辦所有的專業設計,而是要提供精準、客觀的平臺圖資資訊,並妥善管理現況的法令規章。國土署的作用是協助各專業部門進行高效的圖資套疊與協作,成為最可靠的後盾,而不是代替各部會去做他們專業領域該做的事。

數位攣生:打破謊言與私利的照妖鏡

隨著科技進步,AI 時代的全新工具「數位攣生」正深刻改變國土規劃的面貌。過去從傳統平面圖面走向數位攣生,意味著我們能將區域計畫或都市計畫的圖面套疊作業,全面升級為高度整合的空間模擬系統,將台灣國土各項議題相關的空間資訊統整在一起,即時進行科學模擬與驗證。

數位攣生工具也可以是一面打破謊言的「照妖鏡」。在過去空間治理落後、肉桶政治橫行的環境下,許多不合情理的開發行為常靠著聲量與政治角力強行通過。但有了數位工具,不論是高鐵延伸宜蘭的規畫評估,或是過去京華城案中關於容積率的爭議,任何開發案只要放入數位攣生系統中進行科學模擬,交通會不會塞車、環境承載力是否過載,數據一測立刻無所遁形。

科技給了我們重塑土地決策的契機,若能透過建立開放透明、基於數據與科學的跨部門協作體系,我們有機會揮別過去被私利與灑錢政治綁架的陰霾,為台灣的國土治理留下永續且美好的未來。

把河川視為生活的臍帶

陳繼鳴(前內政部營建署副署長)

今天談流域,如果把流域分割,不管是行政區、或者是機關的上下游切割,這會造成水治理沒法統籌,衍生相關的問題。所以,治水一定要用流域的觀點,我認為國土計畫未來也一定要用跨域角度來整合。

河川治理,不管是逕流分擔、或是雨水入滲、或地下水補注都算是水資源的維護與管理。最近我們比較關切的防災的觀點,但逕流怎麼做,就會使用到剛剛提到圖籍資料。這部分有很多治理手段,目前權責都分散在各個單位。從森林開始,是林保署,到中游坡地,是水保單位,下游又到都市及城鄉管理的單位,都分割掉了,採取的手段又不連結,這筆水的帳總是算不清楚,常發生互相卸責的窘境。剛剛周天穎教授提到共通的平台,但要用什麼方式呈現,就會是一個很關鍵的地方。

圖資管理單位的組織定位

營建署之前做環境敏感地評估,資料百分之九十都不在我們的身上。但很多開發的單位都要用到,光是申請可以跑很多單位,耗到半年、一年的時間。加上,有很多的單位的資料都還沒有數位化,當時營建署就跳出來做這個事情,把資訊整合到內政部來,由營建署單一窗口對外服務,未來圖資管理單位的組織定位很重要,會影響它的永續經營。像英國皇家測量局以前是政府單位,最後轉型成一般的營利事業公司,成為自主營利的單位,這部分政府可以參考。

再舉例河川的監測,我之前在泰晤士河參訪,那個監測點多到密密麻麻,到底要監測什麼,要發出警訊嗎?監測點夠不夠,不只是從防汛,農業用水、民生用水水質要不要注意?所以,在做這件事情,就得把不同單位需要放在一起考慮。

所以,不論是推動水資源永續,或國土治理,絕對不能治絲益棼。目前我看到水利署是可以擔任一點角色,所謂的逕流分擔跟出流管制這件事情,就是以整個集水區或流域的觀點來規範,水利署建置平台後,就可以扮演評估的角色,未來開發案如果沒有送出流管制的計畫,就不通過開發許可。未來很多土地使用需求,與水有關的的資料再彙整到水利署,不同的開發計畫,做了多少滯洪池、多少水利設施等,都回饋到這個平台,資訊平台就可永續經營。

我們在國土計畫的部分,針對流域型的計畫,透過水利單位、農水單位、國土計畫單位一起協作,需求單位把需求弄清楚之後,國土署把土地使用搞定,設定的管制規定或管理規範,輔導各個單位分工去做,我覺得這是一個可以做得很好的事。

用河川串聯山林、陸地與海洋

最後,在國土計畫擬定的過程裡面其實我們一直有一個願景,我們針對台灣這一塊土地,我們有多好的機會,把河川、山林、陸地、海洋串聯在一起。以前都這是個別在做的,我們知道生態是講永續、生物講多樣性,國土計畫就是一個串聯的地方。剛剛徐副所長提到的毛蟹,其實還有蝦虎…這種洄游習慣的生物。所以,把河川看成我們生活的臍帶,山、陸、海之間串聯的臍帶。

當我們把河川維護好的時候,這裡每一個生命體就會生生不息。我想再次呼籲一下,當年我們在做國土計畫的時候,我們是有一個這樣的共同願景,雖各自治理,但一起把這一塊土地維護好,希望大家一起來努力。

Q&A 專家座談

主持人賴建信:剛剛盛豐委員很強調協作的重要,郭分署長有提到水及流域永續小組的治理的框架,請教繼鳴副署長,以過去的經驗,認為該如何增加部門協作

陳繼鳴:接續周天穎最後那一句話,讓資料成為決策的共同語言。現在的重點不是這些方法論、技術這些問題,這些台灣都已經累積做了一段時間。現在最重要的是什麼?是要回到各個行政部門的治理。很多資源都在,即使是機關本位,若能好好運用就會發生效果。

委員講協作,國土計畫不能關起門來做。內政部管理國土計畫,需要的是產業部門、交通部門、水資源部門的需求。若可以透過協作,所整理出來的步驟可以是有秩序的,在土地資源的安排上,可以達到大家有共識、認為是合理的。在國外,這種層級會拉很高,不管是日本、荷蘭都是在國家層級來做統籌。但我們國家仍是回到內政部的一個署去做。以前是營建署,現在是國土署來做,其實很難做到中央相關部會的整合。

跨部協作建立共識 展開與民間溝通

其實,協作過程是互相綁住彼此的需求,然後透過整體願景目標,把各家需求安置下來,再透過一個計畫來呈現。不過,在目前的氛圍,行政部門搞定,還需要串聯一下外界,問問社區、當地的民眾、NGO,嘗試去溝通、建立共識。所以,我覺得協作之外,落實治理是最該要展現的,中央部會要開始來面對。

賴建信:今天三位講者提出很多的問題跟思考的面向。內政部國土空間資訊本來就有一個平台。決策者該可以怎樣去運用,您的觀點?

周天穎:國土資訊系統已經推動三十年了,現在目前是由內政部地政司國土測繪中心在做國家底圖。國家底圖的公告裡面,已經有非常多的一些核心圖,但是,這些圖的建置,是不同年代、不同測繪方法、不同比例尺、不同解析度、有的是不同容許誤差所建置的。

正視公開資料的免責權

如果你是掌管這個圖的單位,你敢不敢做公告?錯誤之後誰來負責?如果要做圖資套疊、數位孿生,把不同比例尺所建置的東西全部都合在一起,那會呈現出其他的問題;國土計畫法一階、二階用的是地形圖,三階裡面要用地籍圖,這個圖有誤差,是誰的責任?

所以,在我們講圖資要分享之前,有一個非常重要的事情叫做公務員免責權。因為,這個圖不是你建的,是你負責掌管,當這些圖資有改變,再跟其他跟新的一些資訊合起來,那這中間會產生一些誤差。有時,當年測繪方法、座標都跟現在不一樣。 所以,不能講那個時候是錯誤的,因為當時的技術是那個樣子。我覺得相關的定義要把它講清楚,我提出免責權的議題,有這個,公務單位才敢公開很多的資料,才談得上拿來運用。

郭純伶:我在思考,目前其實已經有一個基本的架構,圖資套疊完成以後能做什麼?事實上,現在AI技術在digital twin這一塊,未來是可以做的。舉一個簡單的例子,我們現在防災模擬的部分,未來就要用AI,從物理模型變AI生成的方式,它終究要放到數位孿生上面。隨時一個雨降下去,就是一個指引,雨量數據下去,怎樣模擬出淹水趨勢,一眼就看得出來。

賴建信:請教徐副所長,你剛才提到三道牆,如何突破,不管是讓牆變矮一點或是變不見。你的見解?

重新思考跨域平台的組織架構

徐燕興:

就今天簡報有三個建議,第一個建議,有機會把目前三道牆的困境突破。如果嘗試把主要大學中水利系、都計系、建築系、還有學生物、生態的結合在一起。以今天題目-流域來實作,他們就可以一起做數位孿生或圖資套疊的數位協作,以某個流域開始做實習實驗,建立相關的規範或指引、或讓老師帶著把作業守則做出來。這些同學畢業後,依然能投入相關工作,就會有機會把曾經跨域的經驗帶入。

其次,未來跨域平台這件事情要放在哪個組織?回到課責的這件事情。在奧地利,它們的空間數位孿生,其實是擺在類似我們的國科會或中研院中。後來,他們也是成立數位孿生的行政法人。好處在於不是公務體系,研究人員不是公務人員。但聘用的董事全部都是曾在公務部門有工作經驗的首長或副首長,解決過實務問題的人。如此,數位孿生平台被課責程度相對少,這個作法未來可以參考。

台灣下一步要思考相關的組織制度,實際推動與運作會比較輕鬆。不然,即使有免責,也不敢動。因為,還要去立法院備詢,太恐怖了。如果是用基金會、行政法人,應付立院這部分的負擔會少一點,把時間留著做該做的事。

找對題目、找對人最重要

林盛豐:我覺得現階段,我們中央根本不理國土計畫這個事情。甚至覺得這個時候最好不要碰。現在中央這種態度,國土計畫是沒有希望的。我們要繼續推動時,要挑社會重視的題目,不要挑學者專家自己感興趣的。

第二步要形成一個協作小組,而且要有一個幕僚作業單位,像今天研討會提的是流域,幕僚作業要先找到與流域有關的單位,一起來開會,找對人最重要,才能進行很細密的討論。所謂協作,現在AI很發達,像digital twin(數位孿生)的工具,會讓協作比以前效果好很多。小組開始協作後,談出成果就先動,不要預想成果是像學術報告那麼周延,只要方向正確,能夠推出就先動。

讓國會一起參與才能前進

建議還一定要交給國會去推,國土規劃要能推動,立法院沒有參與感是不對的。要面對現實,要讓國會來參與這個事情,才能往前走,如果能做出一個好的國土規劃、或者流域計畫示範,就可以繼續推展。

賴建信:林盛豐監委強調,做國土計畫的各部門,應該本著自己專業,去具體化部門需求,提給國土計畫單位整合,且各個部門需要對於「空間」有想像。監委提醒各個部會不要只期待別人幫自己做好什麼事情,或越俎代庖幫別人量身定做,或許大家都應從自己的第一步做起。

繼鳴副署長也呼應專業性的重要。他以水利署的例子,在法規上,各部會可以從自己的角色去試想,映射到國土計畫裡,知道自己可以有什麼功能。比如水利法的出流管制、逕流分擔跟國土一定有關;周天穎教授有提出,空間資料的運用,或許把圖資管理者、甚至把提供者的免責權鞏固好,可以讓這個圖資的運用較為靈活。郭分署長具體分享流域情報地圖時,提到AI技術,讓圖層可以給所有相關人都可看得清楚。

今天我們有幾個具體建議,或許可以透過公私協力的方式,定期公開這些流域情報地圖,跟民間團體或者是更多關心環境永續的年輕朋友結合;徐燕興副所長提國外的經驗,未來國家圖資的保存,或者是工作平台,或許可以讓學研單位,或者成立行政法人來運作,這些建議供中央部門後續推進時,可仔細評估。

說明:頭前溪流域空拍圖,由國家文化記憶庫下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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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出頭前溪---國土永續的實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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