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坊紀實】天才如何群聚而來？──王健壯談「黑夜中的星星」

本會於6月21號至6月24號，假國立政治大學公企中心舉辦「天才群聚而來」未來提案工作坊，希望藉由跨領域講者的分享與引導，聚集不同背景、志同道合的年輕夥伴，深度討論科技趨勢、人文視角與社會永續，並希望能夠提出若干對於未來臺灣的創新想像。首日邀請到本會董事、上報董事長王健壯，從「天才群聚而來」的精神出發，探討媒體精神的傳承與變革。 

「天才群聚而來」與中國時報

「天才群聚而來」這句話究竟從何而來？學者黃榮村與王汎森都曾撰文討論這個概念，但若究諸實際，其源頭可追溯至美國人類學家、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教授Alfred L. Kroeber提出的名言：「Genius comes in clusters.」不過，王健壯特別強調，這裡所謂的「天才」，並非單指智商極高的人，而是能夠敏銳地「嗅異」、引領時代風潮、塑造時代精神的人。

這樣的人物之所以能夠出現，條件十分嚴苛，尤其取決於特定的歷史環境，而真正重要的往往不是學術領袖，而是願意打造交流空間、創造環境的人。歷史上不乏這樣的例子。從古希臘城邦制度與民主政治、文藝復興時期質疑神本思想的批判精神，黃榮村老師文章中所談到不斷獲得諾獎的「奧地利風潮」，再到民國初年的北大學潮、1960年代的反動精神、1980年兩岸電影的新浪潮（臺）與第五代導演（陸）們，均係如此，都曾孕育出思想家的群聚現象。

至於媒體， 1970年代的中國時報就是一個典型案例，創辦人余紀忠以紐約時報為標竿，打造臺灣第一大報，創造左、中、右、獨均可共存的報業盛世，並換金魚缸水式漸進改革，大量啟用戰後世代人才。王健壯認為，這與余紀忠早年在倫敦政經學院以外求學時，受民主理論大師Harold Laski的費邊社思想影響有關。現任報導者執行長的何榮幸曾訪談戒嚴時期的17位前輩，出版《黑夜中尋找星星》，在這裡，黑夜是指政治風氣，「星星」則非明星，而是代表典範與價值的知識分子。然而，2002年中國時報轉手後，「天才群聚而去，滿天的星星落了一地。」

和AI一同迎接媒體的亂世

清朝詩人龔自珍曾將歷史分為三種品位：衰世、亂世、治世。現在是我們媒體的亂世，但媒體似乎還看不到走向「治世」的可能，反而是正在邁向媒體的「衰世」，新聞市場失序、極端政治兩極化、言語霸凌蔓延，也缺乏能推動制度問責的重大調查新聞，媒體生態比例嚴重失衡，難以累積足夠的追查能量。觀諸美國，狀況亦不理想傳統大報華盛頓郵報被貝佐斯收購後，言論部門開始被干預，被迫刪除為賀錦麗背書的社論、裁員三分之一記者、花費 7500 萬美元拍川普夫人紀錄片；又如美國已有 Stephen Colbert 因諷刺政治被 CBS 解雇。這些現象告訴我們，「能定義公共議題的人」正從新聞記者轉移至網紅、深夜秀主持人與平台型創作者。

其實，早在《美麗新世界》與《1984》中，赫胥黎與歐威爾已經為我們描繪了一個反烏托邦的想像，隨著人工智慧技術快速發展，正逐漸從文學想像轉化為值得正視的現實課題。當前社會正處於從人工智慧（AI）邁向通用人工智慧（AGI），乃至超級人工智慧（ASI）的關鍵轉折期，不少科技領袖與研究者預測，未來十年內 AI 能力可能出現跨越式成長，進而深刻改變人類的生產方式、知識體系、社會治理模式與價值秩序。在這樣的劇變裡，資訊的生成更快、真假更難辨，媒體「看見」與「辨識」的能力，反而更需要被重新建立。

不變的是價值：老記者與新媒體

從紙媒做起，並逐步邁入新媒體時代的王健壯，從我國第一個原生網路媒體《明日報》做起，又陸續參與《風傳媒》、《上報》的經營，用一句話概括現在的媒體生態：「傳統的媒體世界崩塌了，新的世界遙遙無及；舊的秩序崩壞了，新的秩序沒有建立起來。」面對AI時代的來臨，從前人們在政治的黑夜裡尋找星星，未來則可能要在AI的黑夜裡尋找星星。《詩經》說「周雖舊邦，其命維新」，如今亦然，因此，媒體或許有新舊之分，但價值沒有新舊之分。唯有「擁抱美麗新世界，堅守古典老價值」，才能在劇變中維持方向。

臺灣的媒體，雖然有似報導者般的孤枝奮鬥，但勢必得迎來一次根本的典範轉移，才會成功：媒體心目中唯一追求的影響力，不應該是流量、市占率、資本額，不是指點江山，而是對江山多一些觀察、多一些意見。演講尾聲，他半開玩笑、半感慨地向營員們分享他心中的夢想：「我常常做一個夢，如果有人給我 10 億、20 億，我一定辦一個報紙，把我心中的媒體找回來。」

口述／本會董事、上報董事長 王健壯

文字／本會研究助理 羅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