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社論/正視人口赤字對經濟的衝擊
台灣的總體經濟近年繳出亮眼成績單,GDP成長率名列亞洲前茅,出口創高、科技產業蓬勃。但在這片榮景之下,有一股緩慢卻極具破壞力的結構性力量,正悄悄侵蝕台灣的長期競爭根基:人口加速老化與生育率持續探底。這不僅是社會福利問題,更是迫在眉睫的經濟危機,政府若繼續以零碎補貼應付,而不從根本重構經濟生產模式,台灣將在十年內付出沉重代價。
根據國發會最新推估,台灣在2025年已進入「超高齡社會」,65歲以上人口比率突破20%;而去年全年出生人數僅約10.7萬人,總生育率跌至0.8,不僅遠低於替代水準的2.1,更是全球最低之列。人口自然增加率長期負成長,勞動力供給缺口將愈來愈難彌補。這不是遙遠的警告,而是已在發生的現實。
人口結構的惡化,首先衝擊的是勞動市場。台灣目前15至64歲的工作年齡人口已開始減少,預計2030年代每年淨減超過10萬人。製造業、服務業、醫療照護、營建等各產業,無不面臨缺工壓力。而隨著AI與自動化的導入,雖可部分彌補人力缺口,但過渡期間的結構性失業風險同樣不容輕忽。更關鍵的是高端技術人才的養成需要時間,人口基數萎縮,未來可供培育的人才池將大幅縮小,台灣在半導體、AI、生技等戰略產業的長期人力儲備,正面臨根本性威脅。
人口老化的另一面,是財政需求急速膨脹。長照費用、老年年金給付、醫療支出,三管齊下,對政府財政構成巨大壓力。台灣勞保基金的財務缺口問題,已討論多年卻遲無根本解方;如今面對更惡劣的扶養比走勢,問題只會加速惡化。2026年扶養比(每百名工作人口對應之老年人口)估計已超過45,至2040年代可能突破80,屆時勞動人口的稅賦與保費負擔將大幅攀升,形成惡性循環,高負擔壓抑消費與投資,又反過來抑制生育意願,世代之間的財富移轉失衡,將埋下深層社會矛盾。
面對這一系列挑戰,政府的因應策略必須從「補貼」思維轉向「結構改革」思維。發放生育津貼、育兒補助,固然有其必要,但國際經驗顯示,單純的現金補貼對提升生育率效果有限。南韓過去20年耗費逾200兆韓元在生育補貼上,生育率仍持續下跌,殷鑑不遠。真正制約生育的,是都市高房價、職場文化的不友善、托育體系的不完備,以及年輕世代對未來的不確定感。這些都不是撒錢可以解決的,必須從制度層面深耕。
在短期內,擴大移民與外籍專業人才引進,是緩解勞動力缺口最直接的槓桿。台灣目前的移民政策仍過於保守,相較於新加坡、加拿大、德國積極延攬海外人才的做法,台灣的制度門檻偏高、誘因偏低。尤其是針對海外台灣人才的回流,以及新南向國家具潛力的技術人力,政府應有更系統性的引進規劃,而非零散應付。此外,延後退休年齡、活化中高齡勞動力,亦是擴大有效勞動供給的可行路徑。
人口老化固然嚴峻,但也孕育新的產業契機。銀髮經濟、長照科技、醫療器材、健康管理,都是台灣具備技術優勢、且市場需求持續擴大的領域。台灣若能將照護需求轉化為產業輸出,不僅可解決內部問題,更能在亞洲高齡化市場中搶占先機。日本在高齡社會中發展出的照護機器人、智慧健康監測等產業,便是可借鏡的路徑。
人口問題是慢性病,不會在一個財政年度內爆發,但它的侵蝕力,不亞於任何一場金融危機。台灣的決策者習慣回應急性衝擊,往往對慢性風險缺乏警覺。眼下中東烽火、油價波動固然需要即時因應,但人口赤字這場無聲的戰役,才是台灣經濟韌性最深層的考驗。若再不從結構面著手,等到勞動力缺口由量變轉質變,屆時再求亡羊補牢,代價將遠超今日的改革成本。
延伸閱讀
引進移工 仍有眾多疑難待解
因應ART 移工仲介費上看19萬
我國近日與美國簽署「對等貿易協定」(ART),其中協定要求3年內落實我國製造業及漁撈業不得向移工收取包括海外仲介費等費用,惟提及費用可由雇主負擔,外界擔心,目前每名移工來台前依來源國收費各不相同、甚至最高上看6000美元(約19萬元台幣),未來這筆錢恐怕要由雇主吞下。
據統計,截至民國114年底,我國共有86餘萬名移工,其中48萬2608名在製造業,多數為3K企業引進。依照規定,引進藍領移工,國內仲介能向雇主收取移工1個月薪資的「登記費及介紹費」及每年2000元的「服務費」,對移工則依來台工作期間收取每個月1500元至1800元「服務費」。
中華民國就業服務公會全國聯合會榮譽理事長黃杲傑表示,雇主聘雇移工成本過高,可能轉向非法的管道,造成台灣移工市場門戶洞開,製造更多非法外籍移工,政府必須要有配套措施。 黃杲傑指出,雇主聘雇外籍移工已經有相當成本,包含最低工資、吃住及提供給政府的就業安定費、勞健保費用等,如果再要負擔仲介費恐怕負擔過高。
台灣大學國家發展研究所兼任副教授辛炳隆說,零付費後衝擊最大莫過於傳統產業及中小企業,但也讓移工不再是廉價勞動力,除了保障移工外,也增加本勞權益。但他說,萬一國內法制化的話,那家事、機構等社福移工恐怕也要一體適用,將對國內勞動市場影響更加巨大。
勞動部近日規畫修正「私立就業服務機構收費項目及金額標準」,允許雇主為移工支付服務費,但並未提及雇主需負擔來台前費用。勞動部勞動力發展署跨國勞動力管理組長蘇裕國坦言,ART確實提及不得向移工收取招募費及相關費用,但也給予3年緩衝期,「如果需要修法就修法」。
人力不足 蘇俊賓揭移工4大管理缺口
行政院擬放寬讓有1名未滿12歲兒童家庭申請外籍幫傭,桃園市副市長蘇俊賓19日在行政院會直指將迎來「百萬移工時代」,並示警全台失聯移工恐破10萬大關,地方正面臨訪視、警力等「4大管理缺口」,呼籲中央給足糧草,並提早部署配套,別把亂象全丟給地方。台北市長蔣萬安則強調,除責成局處因應新政,北市已率先試辦育兒父母「減工時不減薪」,雙管齊下減輕家庭負擔。
蘇俊賓在行政院會中指出,民國112年全台合法移工約66.4萬人,如今暴增至77萬人;失聯移工也從8.6萬攀升至9.5萬人,新制勢必讓全國移工總數上調,目前合法與失聯總數已達86.5萬人,推估失聯移工即將突破10萬大關。他直言,源頭開放是不得不然,但只開放卻未提升管理量能,等於把亂象全留在地方。
蘇俊賓以移工大鎮桃園為例,點出「移民訪視諮詢、外事警察、移工安置能量與移民署編制」4大缺口亟待補足。目前桃園合法移工約13.5萬人,訪視人力僅73名,負擔比高達1:1853;外事警察51名,負擔比惡化至1:3000。移民署桃園專勤隊缺額16人,需安置移工數也逐年攀升,全國安置數來到981位、逼近千人大關,呼籲中央應跨部會預先編列輔導員額與預算,讓地方政府有足夠糧草因應龐大的管理重擔。
勞動部長洪申翰回應,正加強跨國溝通,若移工無債務問題可有效降低失聯率,並將加強雇主教育;行政院長卓榮泰則裁示勞動部加強與地方合作,訂定失聯移工有效管理措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