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爾夫:因應氣候變化行動,不容維持現狀

沃爾夫:現在採取氣候行動的難度,與維持現狀然後在未來不得不付出的代價相比,顯得微不足道。

人類在創新方面才華橫溢,卻在全球政治挑戰面前表現糟糕。這並不令人意外。創新回應的是個人和國家層面的激勵;全球政治挑戰則必然導致合作上的巨大失靈。如果規避風險的代價眼下就要付出,且影響廣泛,而這樣做的好處卻要到遙遠的未來纔會顯現,後者就會更加嚴重。簡而言之,我們既面臨全球層面的共有財悲劇,也面臨馬克•卡尼(Mark Carney)在2015年擔任英國央行行長時所說的「視野的悲劇」。兩者加在一起,構成了採取有效行動的巨大障礙。

儘管如此,好訊息是人類的聰明才智已經帶來了巨大進步。英國能源轉型委員會(Energy Transitions Commission)主席阿代爾•特納(Adair Turner)今年早些時候在倫敦政治經濟學院三場系列講座的第一場中所指出的,2008年人們曾認爲光伏面板的成本「到2020年代可能會下降25%至40%左右;事實上,如今它們的成本已經降低了90%以上,而風力渦輪機的實際價格在全球範圍內下降了40%」。電池和風能領域也取得了巨大進展。

改善排放的一個必要條件是電氣化。這方面同樣取得了很大進展。好訊息是,正如國際能源署(IEA)在其2026年報告中所指出的,2025年「電力需求成長的速度是整體能源需求的兩倍多」。此外,這一需求成長最重要的來源之一是電動汽車的成長。然而,僅靠電氣化不足以降低排放。電力還必須由「清潔」一次能源產生。

政策措施,尤其是中國對清潔技術的投資,推動了這一令人鼓舞的進展。令人擔憂的是,這些努力還不足以將可能的升溫幅度控制在安全水準以內。因此,聯合國環境規劃署(UN Environment Programme)的《2026年排放差距報告》指出,「將全球變暖控制在比工業化前水準高1.5攝氏度以內、且不超調或有限超調的可能性已經消失。」初步估算顯示,2025年全球溫室氣體排放量停滯不前,但排放水準仍然過高。石油、煤炭和天然氣、氮氧化物以及含氟氣體的排放仍在上升。總之,「現在就斷定全球排放已趨於平穩或達到峯值還爲時過早。」此外,排放增量全部來自新興和發展中國家,這些國家希望也享有富裕國家那種能源密集型生活方式。

美國否定其氣候承諾  等同對地球發動戰爭

按照現行政策推算的排放量,與履行各國承諾所要求的排放量之間仍存在顯著差距。2025年,這一差距似乎略有縮小,但主要是因爲美國否定了其所有氣候承諾——這無異於對地球發動戰爭。儘管如此,G20成員中仍不足一半有望縮小其履行承諾方面的差距,以實現2030年目標。各國2035年目標的嚴格程度也參差不齊。更重要的是,若要將升溫控制在較工業化前水準高出2°C以內,更不用說在一度超調後再降回1.5°C以內,就還需要大幅減排。因此,即使要守住2°C上限,2035年的排放量也需比各國承諾中最嚴格的方案所要求的水準再低10%。若要回到1.5°C上限,則需要大幅減排。

那麼,應該怎麼做?答案不可能是維持現狀,因爲這相當於在環境上承擔非常巨大、很可能不可逆轉且本質上無法計算的風險。只有當採取預防性行動的成本高得令人望而卻步時,維持現狀才說得通。但特納認爲,事實並非如此。誠然,要減輕未來很可能出現的影響,面臨一些重大挑戰。但與沿著當前道路前行、最終不得不適應未來局面的可能代價相比,這些挑戰根本不值一提。

特納在講座中提出,若要讓全球升溫幅度接近1.5攝氏度,確實需要追加投資,金額約相當於全球GDP的1%至2%。這一轉型也會帶來長期的輸家:一些活動將永久消失,而乾淨能源潛力不足的地區也會受到衝擊,因爲相對耗能較高的生產活動會轉移到陽光或風能資源豐富的地區。此外,航空等難以減排的行業仍需應對,農業也面臨重大挑戰。因此,轉向低排放經濟的成本相當可觀。難怪這一轉型已成爲存在高度政治爭議的議題。

時間不多了   氣候行動進展必須加快

然而,正如特納所言,若全球升溫達到3攝氏度——如今這已絕非不可想像——代價可能極其高昂。他認爲,考慮到種種不確定性,全球GDP總體損失可能在10%至25%之間,而負擔將落在最脆弱的人羣和地區身上。面對如此巨大的潛在風險,卻不加倍努力加以防範,是不可接受的。此外,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座右銘應當是:「理智上的悲觀主義,意志上的樂觀主義。」悲觀主義者可以說,儘管已經取得進展,我們仍肯定無法以足夠快的速度採取足夠有力的行動,應對這種政治色彩濃厚、需要全球集體協作的問題。遺憾的是,這樣的悲觀主義者幾乎肯定是對的。但樂觀主義者應當反駁說,我們已經取得了顯著的技術進步,未來還會有更多進展。事實上,潛在的下行風險如此之大,只有傻瓜或無賴才會袖手旁觀——而且,我們必須承認,這兩種人都實在太多了。

進展必須加快。這就是在安塔利亞匯聚如此多國家的COP峯會必須通過的考驗。

馬丁•沃爾夫(英國金融時報首席經濟評論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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