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經】從國際學會看中國AI人才的去留糾葛
2025年12月2日至7日，全球頂級人工智慧（AI）國際學會「神經資訊處理系統大會（NeurIPS）」在美國西部聖地亞哥舉行。儘管是在美國舉辦，但在論文發表和展覽中格外顯眼的是中國出身的研究者和中國企業。這反映了即便存在政治對立、AI研究者之間的聯繫卻很密切的中美關係。眼下，由於美國總統川普採取強硬姿態，也有中國人開始從美國返回母國。如果高科技領域的「頭腦移民」減少，美國的AI競爭力可能受損。
「我對字節跳動感興趣。因為它是少數幾家試圖用AI加速科學研究的企業之一」，在短視頻APP「TikTok」的母公司、中國網際網路企業字節跳動的展臺前，一名正在觀看展示的加拿大多倫多大學的研究生對記者説道。他正在研究如何將AI應用於生物領域。
字節跳動給人的印象是面向消費者的社交媒體企業，但實際上，字節跳動以「AI for Science」為旗號，致力於面向生物、材料化學的基礎模型開發等，基礎研究的範圍很廣。網點分佈在美國加州聖荷西、華盛頓州西雅圖，以及中國北京，橫跨中美兩國。憑藉這些優勢，位元組的招聘負責人在會場靈活運用英語和中文招攬應聘者。
NeurIPS是與「ICML」、「ICLR」並列的AI領域三大權威國際學會之一。本次參與者有約2.5萬人，比10年前的2015年增長了6.5倍。2025年共收到2萬1575篇論文投稿，比上年增加38%，最終有5290篇被採納。字節跳動不僅是學會的最高級別贊助商之一，還設置了招聘展位。如今，國際學會也成為挖掘優秀AI人才的重要場所。
中國人不僅在招聘活動中表現積極，研究者的影響力也在提升。歐洲智庫AI World的調查結果顯示，2025年NeurIPS採納論文的提交數量（按作者所屬單位統計，兼職也計入）最多的是中國清華大學。緊隨其後的第二名是美國谷歌，第三名北京大學，第四名中國科學院。
其中一篇最佳論文也來自中國阿里巴巴集團的「Qwen（千問）」的研究團隊。
長期以來，美國的企業和研究機構高度依賴中國供應AI人才。美國保爾森基金會（Paulson Institute）的調查顯示，截至2022年，在美國機構任職的頂級AI研究者中，有38%畢業於中國的大學。他們大多在碩士、博士階段前往美國大學深造，畢業後直接留在美國企業工作。OpenAI、谷歌、Meta等美國科技企業的AI開發團隊中，有許多來自中國的研究者。
美國卡內基國際和平基金會的資深研究員馬特·希恩（Matt Sheehan）指出，美國在將這類AI人才留在國內方面「取得了超出預期的成功」。他追蹤調查了2019年被NeurIPS收錄論文、且當時隸屬於美國機構的100名中國籍研究人員的去向，並分析了優秀AI人才的留美率。
結果發現，截至2025年，依然有87人留在美國。有10人轉職到總部位於中國的企業或大學，有3人前往其他國家。希恩表示：「這一結果表明，美國吸引頂尖研究人員的‘磁力’依然存在」。
確實，6年前參加NeurIPS的研究人員都留在了美國。但這次情況如何？仔細觀察可以發現，此次顯示出了比以往更多的人才選擇回中國發展的跡象。
背後原因是，中美對立在AI領域也日趨尖銳，中國學生和研究人員的處境變得不穩定。川普政府針對移民和留學生收緊了簽證發放政策，尤其針對中國留學生，開始取消簽證。
一位在美國德克薩斯大學奧斯汀分校攻讀AI研究博士學位的中國籍學生在會場表達了不安：「（面向特殊人才的外國人）‘O-1’簽證不應該受到影響，但不知道川普會做出什麼事情」。一位在美國佛羅里達大學攻讀軍事相關高端感測器研究博士學位的中國籍學生表示：「在大學裏也能感受到對華情緒的惡化」，並坦言自己正在為是否應該取得綠卡並在美國國防科技企業工作而煩惱。
對美國政府的不信任感也使中國人才對在美國企業工作産生擔憂。一位在普林斯頓大學攻讀博士學位的中國籍學生正在考慮入職字節跳動，稱「就算回到中國，也能繼續進行最前沿的研發」。儘管微軟等企業也在北京設有AI研究所，但這名學生認為：「有傳聞説（在微軟）無法使用與美國相同的雲環境。那樣的話，還不如去中國企業」。
希恩指出：「5至10年前，要從事頂級AI研究，只能來美國。如今中國也有許多參與尖端AI的機會，回到本國已經成為具有吸引力的選擇」。
德克薩斯大學奧斯汀分校的中國學生稱，自己周圍的美國大學的中國AI研究人員中，「7成選擇留在美國，3成選擇回國，這是我的切身感受」。如果這一趨勢增強，留美率可能會低於希恩6年前實施的NeurIPS追蹤調查結果。
事實上，在中國，從美國「歸國人才」已開始站在AI開發的前沿。月之暗面（Moonshot AI）作為中國「AI六小虎」之一而備受關注，該公司首席執行官（CEO）楊植麟曾在美國卡內基梅隆大學獲得博士學位，回國後創辦了公司。
最近，曾擔任美國OpenAI主力研究人員的姚順雨轉職到中國騰訊控股，被任命為首席AI科學家。
希恩建議稱：「美國2到3成的AI研究工作由中國人承擔。即便扣除可能因産業間諜而受到一定損失的風險，接納中國優秀人才帶來的好處也非常大。美國政府應當為出身於中國的博士學位獲得者在美國工作創造輕鬆的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