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沖/公股銀行治理 豈不應更有規矩

月前餐敘場合,席間談到辦理新青安貸款成效,其中有位八大行庫董座在場,言詞之間不免顧盼自雄。青年安心成家貸款,行之有年,加一新字,顯然條件更為優渥,問之果然,額度提高至1,000萬元、年限延長至40年、寬限期提升到5年,再外加利息補貼1碼,只要年齡18歲以上,又不限首購,老少選民咸額手稱慶。

政府德政,似無不妥,但執行方式,應有規矩,或至少要符合國際水準。本月媒體報導,近期房市暴漲,移轉棟數、房貸餘額,實價揭露金額,迭創新高,其中新青安貸款,因附帶各種優惠,民眾「不用白不用」,無意中也對房價推波助瀾。針對房市過熱,報載財政部將邀集八大行庫出手防堵,研議防弊措施云云,聞之不禁莞爾。所謂八大行庫,除兩家國營事業外,餘皆上市公司,此中當然涉及證券市場的公司治理,更有趣的是,還有政府一向不重視的「公營企業公司治理」問題。

自來「非規矩不能定方圓,非準繩不能正曲直」,圓規曲尺都是往昔匠人畫方圓的重要工具,古有明訓,時至今日,才留下規矩一詞。而公司治理(Corporate Governance),就是國內外資本市場,對公開發行公司最重要的「規矩」。

經濟合作開發組織(OECD),是1948年由20個市場經濟國家創立的重要智庫。1999年為對全球資本市場提供典範,OECD訂有公司治理原則,供各會員國參採,現已成為全世界不論是否會員奉為圭臬的準則。歷經多次研修,2023年該原則翻修由OECD及G20共同背書,更名G20/OECD Principles of corporate governance,也許有人好奇,OECD已有38會員,難道未涵蓋G20?沒錯!OECD會員中就差金磚五國(BRICS),去年的修正,顯示大國(至少是金磚國家)有向市場經濟靠攏的意味,也算是舉世碎片化中一點空谷足音。

基於成功經驗,2005年OECD針對公營事業(雖然OECD不鼓勵公營事業),量身訂做,推出Guidelines on Corporate Governance of State-Owned Enterprises,期待公營事業也尊重市場經濟,不享受特權,更嚴守公司治理的原則。繼2015修改部分文字後,今年又酌予修正,可惜的是這次G20暫時沒有加入,但絲毫不減損OECD對公營事業公司治理的高度期待。

新青安貸款,可能屬於選前利多措施,是2023年7月13日行政院院會通過,交財政部、內政部執行,二部也於同日發布新聞稿。我們不妨依照新聞稿及有關規定,驗證一下是否符合OECD公營事業公司治理的原則:

一、公營銀行貸款須經行政院會通過,是否符合OECD第2、3條的宗旨?

二、公營銀行業務由財政部直接號令施行,是否違反OECD第2條B、C及第3條C的規定?置董事會於何地?獨立董事有無表示異議?

三、對公營銀行補貼利息,有無違反第3條C、F的規定?

四、辦理新青安貸款,如影響損益,對其他股東或同業,有無違反第四條之虞?

五、去年迄今,八行庫新青安貸款已辦理超過500億元,對其他客戶有無排擠?六、公營銀行董事會有無依照第5條辦理評估?

記得2015年1月7日針對類似案件,本人曾於報端提出四項建議,其中一項與本案有關者:請主管機關為公股管理單位(Ownership entity),規劃課程,特別是講解「OECD公營事業公司治理」、證交法第14-1、14-2條。當然主管機關也許只當閒話(或是笑話),難怪十年來公股公司治理毫無進步,建議不妨趁OECD 2024新規定出爐,演練一下,勿讓先進國家笑我為化外之民!

 

陳冲(新世代金融基金會董事長)


延伸閱讀: 聯合社論/國營事業黨產化和私產化,令人怵目驚心

媒體和在野黨立委近日揭露,中華電信子公司「是方電訊」疑似提供資料給民進黨,為其分析輿情;而台鹽公司轉投資的「台鹽綠能」,不但人事管理一團混亂,還造成鉅額虧損。這兩家公司都是民進黨酬庸文化下的指標公股事業。然而,這些問題都只是國營事業弊端的冰山一角;民進黨掌控國營事業早就不只以「酬庸」為滿足,更涉及國家資源掠奪,甚至用來進行政治鬥爭了。

是方電訊疑雲與台鹽綠能之亂,源頭都始自前總統蔡英文時期的國營事業酬庸。平心而論,國營事業酬庸,藍綠執政時都曾經發生。國民黨執政時,民進黨亦多所質疑。不過,同是酬庸,民進黨手段更勝一籌。民進黨不只是酬庸自己人,還將國營事業作為「出事政務官」的疏洪道,並透過派系分贓,將國營事業人事從上到下洗牌,謀求全面掌控。

中華郵政董事長吳宏謀,是政務官出事後安插到國營事業最具體的例子。身為菊系人馬,吳宏謀於二○一四年因高雄氣爆辭高雄市副市長職,蔡政府上台後就高升工程會主委,後轉任港務公司董事長,再升任交通部長。二○一八年因普悠瑪出軌事件下台,隔年就被酬庸擔任中華郵政董事長至今。類似情況的,還有中央畜產公司前董事長林聰賢,因諸多爭議在二○一八年九合一選戰後辭去農委會主委,未幾就接掌中央畜產公司。政務官出事後還被安插到國營事業,他們怎能不感恩戴德,為黨效力?

但僅酬庸二字,不能概括當前國營事業弊端。民進黨更將國營事業視為壯大政黨與派系的重要資源,派系搶奪重要職位的爭鬥,自二○一六年政黨輪替起便不絕於耳。其中又以新潮流搶得既凶又猛,外界對其踹翻韓國瑜北農菜攤的狠勁記憶猶新;而新潮流中的菊系則吃相最難看,不僅奪下許多重要職位,更使其實際上成為政黨和派系禁臠。

如此次爆發爭議的台鹽,前任董事長陳啟昱便是新潮流的菊系人馬;中華電信重要職位更幾乎都被民進黨「洗牌」。屢傳爭議的雲豹能源前董事長賴勁麟,便曾擔任中華電信子公司神腦國際董事長;是方電訊董事長吳彥宏也是出身新潮流,有此背景,拿資料為民進黨「分析輿情」,也就不令人意外了。

民進黨染指國營事業,當然也擴及金融事業。眾多公股行庫高層全面綠化自不待言,許多中小型的金融事業也不例外。如攸關企業貸款的中小企業信保基金董事長,即由彰化前縣長魏明谷出任;合庫子公司合庫資產前董事長蔡見興,更把資產公司當成私人企業,任意任用親友,放貸不迴避,可說肆無忌憚,幾將「國營事業私產化」。

至於台電,又是另一種「國營事業模式」。台電體系龐大且專業,民進黨另闢「瘦台電、肥綠電」蹊徑,以發展綠能為名,掏空台電,讓資源流向「綠色企業」,並因此養出許多光電弊案。而在一片綠友友肥滋滋的景象中,台鹽綠能竟出現鉅額虧損,實在啟人疑竇。不過,民進黨對國營事業之管理,就是要全面掌控國營事業資源。經過蔡政府、賴政府長年布局後,未來即便政黨輪替,恐怕也很難撼動民進黨對國營事業的控制。

諷刺的是,民進黨長期指控國民黨黨產造成政黨不公平競爭,但自己卻將國營事業「黨產化」和「私產化」,造成更不公平的政黨競爭和更不公義的國家資產掠奪。如今在野黨既已掌握國會多數,就應思亡羊補牢,努力查弊,健全制度,杜絕民進黨黑手伸進國營事業、掠奪國家資源的惡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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