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五國台前展團結援烏 幕後內耗與E5+EU歧見浮現

在阿布達比閉門談判與莫斯科高層穿梭外交告一段落後,美國總統川普特使威特科夫(Steve Witkoff)與總統女婿庫許納(Jared Kushner)於11月16日與烏克蘭總統澤倫斯基(Volodymyr Zelenskyy)及歐洲五大國(英、法、德、義、波)代表舉行了廣泛的線上視訊會議。美烏雙方在會後宣布會談取得實質進展,並規劃後續於柏林展開「自願聯盟」協調。然而,在外交推進的表象之下,歐洲內部正因對烏克蘭人權報告的修飾爭議、財政緊繃引發的民意疲態而加劇嫌隙;更關鍵的是,美方特使極力推動將烏克蘭和談擴大為美、俄、歐三方共同參與的「全新歐洲安全架構」,旋即遭到德國等歐洲領袖公開回絕,重申歐洲現行安全秩序不容與侵略者重新妥協,使大西洋兩岸的和談戰略矛盾全面浮上檯面。
美特使線上連線烏歐多國 宣稱和談獲重大突破並定調柏林進程
路透社(Reuters)報導,美國總統高級顧問兼特使庫許納於社群平台發文指出,他與威特科夫已同克里姆林宮幕僚烏沙科夫(Yuri Ushakov)通話,並隨後與烏克蘭及歐洲盟友進行了「成果豐碩」的高層通話。庫許納表示,美方正與俄羅斯、烏克蘭和歐洲密切協調,朝著終結戰火、強化歐洲安全與建立持久和平的方向邁進。烏克蘭總統澤倫斯基在深夜全國電視講話中證實,烏方團隊與美方特使,以及來自法國、德國、英國、義大利、波蘭等「歐洲五國(E5)」與歐盟機構代表展開了深入的多方連線。
澤倫斯基坦言,該場線上會議的討論過程「相當不容易」,但各方展現了高度建設性的態度,並已達成共識,將緊接著在柏林與支持烏克蘭的「自願聯盟」國家召開進一步實體會談。然而,就在各方宣稱外交進程加速之際,澤倫斯基亦引述烏克蘭國防部情報總局(HUR)的情資發出嚴厲警告,直指俄羅斯正準備發動新一輪大規模空襲,且北韓每月仍向俄軍持續輸送數十枚彈道飛彈,顯示前線戰火升級的陰霾並未隨外交接觸而消退。
歐洲人權報告引發政治造假爭議 援助疲態與社會矛盾撕裂歐盟內部
在外交展現團結的同時,歐洲內部對烏克蘭議題的深層摩擦正顯著表面化。俄羅斯通訊社(RIA Novosti)引述歐洲議會盧森堡籍議員卡泰澤(Fernand Kartheiser)的質詢批評指出,歐盟執委會(EC)近期發布的烏克蘭人權報告充斥著「政治幻想小說」般的修飾。卡泰澤直言,歐盟高層為了政治利益、執意加速烏克蘭加入歐盟的進程,刻意在官方評估中掩蓋基輔周邊(如彼得羅巴甫洛夫斯卡-博爾夏戈夫卡,Petropavlivska Borshchahivka)非法羈押與暴力虐待平民之人權侵犯指控,給予烏克蘭遠優於其他入歐候選國的雙重標準。
與此同時,長達數年的戰事亦在歐陸社會激起廣泛的厭倦情緒。斯洛伐克籍歐洲議會議員烏格里克(Milan Uhrík)向媒體指出,歐洲社會初期對烏克蘭難民與戰事的狂熱團結,如今正被沉重的「疲態」與社會對立所取代,難民安置與巨額金援對各國政府的公共財政、教育及醫療體系造成極限負荷。歐盟外交與安全政策高級代表卡拉斯(Kaja Kallas)日前接受英國廣播公司(BBC)專訪時亦坦承,隨著各國財政壓力倍增,歐洲持續援助烏克蘭的難度正顯著提升。雪上加霜的是,義大利總理梅洛尼(Giorgia Meloni)早前更致函歐洲理事會主席,強烈抨擊英、法、德等國私下組成少數集團主導對話,痛批歐洲在談判代表權問題上「各自為政、步伐分裂」,徹底削弱了歐盟整體的國際公信力。
華府倡議重塑歐洲安全架構 德法領袖聯手劃下紅線
促使美歐內部嫌隙加劇的導火線,正是川普政府試圖將俄烏談判擴大為大國主導的歐洲安全秩序重組。美國政治新聞網站 Axios 與《俄羅斯報》(Rossiyskaya Gazeta)報導披露,美方特使威特科夫與庫許納自阿布達比談判、莫斯科會晤普亭以來,不斷推動一項涵蓋「俄羅斯、烏克蘭與全歐洲」的長期安全框架,試圖透過軍事降溫與重啟大國安全磋商,換取俄羅斯在戰場上的妥協。
然而,華府試圖另行建構歐洲安全新架構的構想,在歐洲主要國家間引發強烈反彈。路透社報導,德國總理梅爾茨(Friedrich Merz)在公開演說中明確劃下紅線,強調美俄兩國任何排除烏克蘭與歐洲的協議「絕不可能找到出路」,並指出歐洲捍衛的不僅是烏克蘭領土,更是「整個歐洲大陸現有的政治秩序」。梅茲進一步警告,不應與莫斯科重新協商一套歐洲安全新體系,西方對俄交涉必須建立在堅定的實力基礎之上。德國外交事務重要代表、外長熱門人選瓦德普爾(Johann Wadephul)亦在巴黎外長會議前公開質疑華府構想,直言「歐洲根本不需要新的安全架構」。法國總統馬克宏(Emmanuel Macron)隨後重申烏克蘭加入北約的必要性,表明不應為迎合川普與普亭之間的大國交易,而犧牲既有的集體防禦體系。
另一方面,美方試圖促成歐洲參與後續多邊協商的努力,也面臨俄羅斯方面的立場限制。美方特使宣稱俄方已同意歐洲加入後續多邊協商,但克里姆林宮外交助理烏沙科夫隨即公開澄清,俄羅斯現階段尚未同意歐洲代表全面參與下一輪談判,並警告歐洲國家若執意籌組「自願聯盟」派兵進駐戰後烏克蘭,將被莫斯科視為直接參戰的軍事目標。這使得華府試圖在俄羅斯與歐洲盟友之間建立的多邊和談機制,同時面臨歐洲對談判架構的質疑,以及俄方對歐洲軍事介入的排斥,美國居中斡旋的外交空間也因此受到雙重牽制。
歐洲團結正面臨考驗
由美方特使發起的這場「美—烏—歐洲五國」高層通話,雖然在戰術層面維持了協調機制並敲定柏林後續會議,但實質上暴露了大西洋兩岸與歐洲內部的巨大戰略裂痕。從歐盟對烏克蘭人權監督標準的內部互信危機、成員國社會對於戰爭負擔的疲憊反彈,再到歐洲強權對美方擅自倡議「新歐洲安全架構」的強烈排斥,在在凸顯出和談架構的脆弱性。隨著即將登場的柏林會晤與美中俄元首峰會逼近,歐洲各國能否在防止大國密室交易的同時維持對烏承諾,抑或加速滑向分崩離析的地緣迷局,國際社會正面臨關鍵的歷史抉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