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發會估2075年 全台人口砍近半

台灣人口正持續加速萎縮。國發會最新人口推估顯示,台灣總人口將從今年2,319萬人一路下滑,2045年跌破2,000萬人大關,至2075年更只剩1,215萬人;換言之,短短50年間將減少1,104萬人,相當於近一半人口從台灣消失。
國發會每兩年依據最新戶籍人口資料,發布人口推估報告。依據28日最新發布「中華民國人口推估(2026年至2075年)」,台灣人口曾在2019年達2,360萬人高峰,之後逐步下滑,若以中推估顯示,2035年總人口先降至2,197萬人,2045年進一步降至1,998萬人,正式跌破2,000萬人;到了2075年,則僅1,215萬人。
人口快速縮水,最直接的源頭就是「生得愈來愈少」。國發會指出,今年新生兒人數低、中、高推估分別約9.2萬、9.4萬及9.7萬人;若以中推估觀察,到2075年出生數更只剩2.7萬人,不到今年的三成。反觀死亡人數將從今年19.9萬人增至2075年的30.5萬人,使人口自然增加由今年負10.5萬人,進一步擴大至負27.8萬人。
由於去年台灣總生育率降至0.695人,降幅比原先預期更為明顯;國發會因此下修長期總生育率假設,高、中、低情境下修至2075年的1.1人、0.8人及0.6人。
婚育結構同樣惡化,20至49歲女性有偶率已由2005年的55.3%,降至2025年的43.5%;更棘手的是,15至49歲育齡婦女人數今年約514萬人,2075年將只剩121萬人,占全體女性比率跌破兩成,降至18.6%。
國發會人力發展處處長謝佳宜表示,人口推估屬於情境模擬,主要依據過去生育趨勢設定高中低三種可能路徑,並同步納入政策作為;若未來透過更積極的支持措施,降低年輕世代進入婚姻與生育的障礙,仍有機會朝高推估情境發展。
台灣面臨的另一項結構性問題,是育齡婦女人口基數持續萎縮。謝佳宜解釋,韓國近兩年生育率出現回升,除了疫情後結婚潮外,1991年至1996年出生的較大人口世代陸續進入生育年齡,使潛在育齡婦女人數有所增加,加上政策推動,共同支撐生育率回升;台灣則沒有類似的人口區塊增加,育齡婦女人數呈現持續下降,使得即使政策鼓勵生育,可生育人口基數縮小仍是一項限制。
針對生育率持續走低原因,謝佳宜表示,很難歸因於單一因素,也無法判定哪一項因素比重最高,包括婚育型態改變、年輕世代對婚姻的看法、社會環境及經濟考量等都可能產生影響。人口政策重點也不只是補助婚育家庭,而是透過政府、企業及社會共同營造更友善的環境,減少進入婚姻及生育的障礙;政策並非賦予民眾婚育義務,而是希望增加有意願者做出婚育選擇的條件。
謝佳宜指出,行政院已成立「人口對策新戰略執行小組」,並於今年5月通過「台灣人口對策新戰略—家庭支持篇」,從生育、養育到教育三階段提出18項對策,後續還將推出「銀髮世代篇」、「全齡育才篇」及「全球攬才篇」,減緩人口結構變遷衝擊。
延伸閱讀
人口寒冬 台灣如何找曙光
國發會發布的「中華民國人口推估報告」揭示出一幅令人不寒而慄的景象,台灣總人口數將於二○三九年跌破二千萬人,二○五三年降至一四八○萬人;倘若少子女化與全齡老化的趨勢未能逆轉的話,到了二○六八年前後,全台總人口將僅剩下不到一千萬人。短短數十年內,台灣將經歷規模空前的人口蒸發;從動態繁榮的科技島國,快速推移至人口高度稀釋的「極限社會」。
更嚴峻的是,這種人口規模的下滑並非單純的數字變化,而是伴隨「極端老齡化」與「勞動力衰退」的雙重夾擊;二○三七年起,四十五歲至六十四歲的中高齡工作人口占比將正式超過五成,標誌著台灣勞動力供給,將徹底告別青壯年為主的黃金時期,邁入「又少又老」的結構困境。至二○七五年,每一百名工作年齡人口,更必須負擔高達一三六點六名「依賴人口」,扶養比呈現毀滅性失衡。
面對此一「滅國等級」的人口危機,過往八年政府編列了近六千億元公帑,打著「少子女化對策」旗號,進行各式現金補助與福利津貼疊加,總生育率卻一路下滑至○點七、甚至更低。事實證明,寄望於無腦式津貼補貼的政策套路,不僅無法誘發青年世代的生育意願,反倒暴露了國家面對人口轉型,缺乏總體戰略思維與結構性改革的荒謬困境。
然何以鉅額的財政轉移支出,無法換來生育率反彈?這其中糾結著適婚當育、安居樂業、人口紅利、代際傳衍等面向的諸多撕裂。首先,在適婚當育的視野下,婚姻與生育並非孤立的個體選擇,而是深受適婚年齡段人口基數與「有偶率」控制的結構行為。內政部統計顯示,台灣二十至四十九歲女性的有偶率,從二○○五年的百分之五十五點三,滑落至近年不足百分之四十四,雪崩般的結婚率,直接封鎖了生育率回升的可能性。
其次,從安居樂業的角度檢視,當前青年世代面臨的是「高房價、高物價、低薪資、高工時」的四高壓迫,進而包括高昂的購屋與租屋負擔、育兒教育與機會成本過高,以及焦慮於既有生活自由與品質被剝奪,成為影響青年生育意願的三大主因。
最後,傳統人口紅利奠基於高人口數量、優質勞動力及輕微扶養負擔,然台灣長期將勞動力視為低廉生產要素,未能及時升級產業與勞動法制,致使青壯年族群在面對自身生存威脅時產生「自我防衛機制」,亦即透過拒絕進入婚姻與生育,來終止貧窮與焦慮的代際傳遞,少子女化便是針對不友善生存環境的集體抗議。
尤其,政府透過發補貼創造「有在做事」的假象,卻無視個體在日常生活中遭遇的結構性統治關係;以及性別分工中,對女性「非給付照顧勞動」的剝削。倘若不打破這些統治權控關係,則任何單點式的政策加碼都不過是體制安慰劑。
人口蒸發與全齡老化並非遙遠預言,國家治理思維也必須從追求人口總量成長,切換至「如何適應人口減少的極限社會」。唯有經濟、勞動、居住、福利體系的全面變革與結構性轉型,台灣方能在人口寒冬中,為子孫後代鑿出一道安居樂業的永續曙光。
(作者 王順民/中國文化大學社福系教授)
陳清雲/人口危機動搖國本 催生之責須國家扛
國發會推估,台灣人口將由二○二五年的二三三○萬人,降至二○七五年的一二一五萬人,屆時六十五歲以上人口將超過半數。少子化與高齡化交互衝擊,不只造成缺工,更將牽動健保、長照、教育及國家財政。人口問題早已不是家庭私事,而是攸關國家未來的重大課題。
政府多年來發放生育津貼、育兒補助,為何生育率仍未見起色?不是補助毫無作用,而是一次性的錢,承擔不了近二十年的養育責任。從托育、醫療、教育到居住,父母投入的是金錢、時間與心力;當收入追不上房價,年輕人連自己都擔心養不起,如何敢成家、生子?
因此,人口政策不能只問「生一個發多少」,而要回答「生了之後誰一起扛?」政府應建立一套「育兒風險分擔制度」,給年輕家庭四個可以信賴的保證。
第一是居住保證。可推出「成家安居方案」,依生育及子女數提供社宅優先、租金減免與較長居住年限;首購家庭則給予低利房貸,並隨子女增加提供階梯式利率或本金補貼。不是先有房才能生,而是生了孩子,更有機會安定成家。
第二是成長保證。建立「家庭成長帳戶」,將零散津貼整合為零至十八歲的持續支持;第一胎即納入保障、第二胎以上逐級加碼、第三胎以上再提高稅額抵減,並採可退稅設計,使低所得家庭也能受惠。國家支持不應只在孩子出生那一刻,而要陪伴他一路長大。
第三是照顧保證。政府應擴充公共托育、臨時托育、病童照護及課後服務。若父母為了接送孩子被迫離職,再多津貼也補不回少掉的一份薪水。托育不能只有「有名額」,還要做到「送得到、接得了、付得起」。
第四是職場保證。懷孕、產假及育嬰留停,不應成為考績或升遷的扣分項目。政府應由公部門率先落實;民間企業若推動彈性工時、職務代理與復職保障,則給予租稅優惠或補助獎勵。育兒也不是女性一人的責任,父親請育嬰假同樣需要制度支持。
學校健康教育也可適度納入生育力、生殖健康、人生規畫等課程,使青少年及早取得正確資訊。這不是催婚催生,而是幫助年輕人作出知情選擇;人工生殖、生育力保存及相關醫療支持,也應更加完善。
半世紀前,政府以「兩個孩子恰恰好」推動家庭計畫;如今人口情勢逆轉,也需要新的政策承諾:生一個有靠山、生兩個也心安;孩子愈多,支持愈多。這不能只是口號,而應成為住宅、育兒、托育、職場政策共同遵守的準則。
年輕人不是不喜歡孩子,也未必都真的不想生;選擇不生應予尊重,但更多夫妻是因為住房、收入、托育、職場壓力,從「想生」變成「不敢生」。人口政策不應干預個人的生育選擇,卻應降低現實障礙,讓原本因現實而打消生育念頭的人,重新看見成家的可能。
國家若能把育兒的不確定,轉化為可信賴的制度保障,年輕人才可能從想婚、想生,走向願生、敢生;國家多扛一點,年輕人就能少怕一點。讓生育不再是一場豪賭、讓成家成為值得期待的未來。
(作者陳清雲/立法院法制局前局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