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經濟成長背後不可說的祕密

主計總處預估去年台灣ＧＤＰ成長百分之七點三七，是繼一九九四年成長百分之七點五以來表現最好的一年。雖然二○一○年成長曾高達十點二五個百分點，卻是因前年負成長百分之一點六一的關係。台灣經濟成長亮眼，尤其是資通產品出口爆艙，怎會被「經濟學人」說病了？

台灣一九八○年代前半也得過「荷蘭病」，卻以喜劇收場。台灣當時也累積龐大貿易順差，一九八六年出口占ＧＤＰ的比重高達五成六七，其中有二成是出超。新台幣匯率則在前一年九月「廣場協議」後開始持續升值。三年多的時間從四十比一升到廿七比一，升幅達三成三，僅次於同期日本的五成；同時製造業工資每年上升一成。

台灣經濟，尤其是出口，面對這史無前例的升值是如何調整的？靠降關稅、加快開放市場，只能稍增進口。傳統勞力密集的出口產業須徹底轉型，走向生產自動化、提高產品品質，或將工廠外移到工資低的鄰近地區。不僅如此，外移的台商還繼續使用過去內購的原材料，他們在海外的蓬勃發展促成台灣各種原料零件業成長，尤其是機械電子業，很快改變了台灣的出口與產業結構。

新興的資通業也是在這樣的環境下茁然而成。台灣在這之前一直喊的產業升級、轉型，竟是在台幣匯率大幅升值情況下快速達標。在一九八五年人均ＧＤＰ只有三二九四美元，到了一九九七年，台灣被ＩＭＦ列入高所得已工業化經濟體時，人均ＧＤＰ已達一萬七千美元。

去年台灣經濟在資通產業大量出口的帶動下呈現高成長，怎會出現「台灣病」？「經濟學人」看到的是新台幣匯率長期被低估。另外還有一個原因，資通業背後有個祕密，以最大一家業者近年財報數字來看，營業毛利率約五成五，非常耀眼；營業成本主要是外購的原料、水電，約占二成，折舊占二成五。

將這些數字轉換成對ＧＤＰ的概念，首先是營收扣掉了外購成本二成後，創造了八成的附加價值、其中二成五是折舊，剩下的五成五就是毛利率。再扣掉管銷費用，主要是薪資、研發支出、利息與資產淨收入及稅約一成，剩下的四成三就是稅後淨利潤，也就是ＧＤＰ中的利潤，約占附加價值的五成四，非常接近五成五的毛利潤率，折舊則占了三成一。換言之，對經濟成長貢獻卓著，在創造高利潤的同時卻付出大量的資本耗損。

二○二二年台灣電子零組件業的附加價值有五點五兆新台幣，占當年ＧＤＰ二成四，其中折舊也超過三成。把時間拉長來看，台灣在資通產業起步的一九九○年，全體產業折舊只占ＧＤＰ的百分之七，之後一路上升，近年來都在一成六上下。多出來的折舊貢獻了ＧＤＰ的成長，卻無關國民所得。其次，資通業的高獲利除了支付員工較高的薪資與獎金外，大部分還是給股東或成為保留盈餘，跟一般勞動報酬殊少關聯。

資通業的卓越成就誇大了ＧＤＰ對國民所得及薪資水準的貢獻，其實還不止於此，資通產品有個特色是技術變革快、產品推陳出新，每當新產品上市，舊的即降價，所以使出口物價與躉售物價長期平穩、甚至下跌，這給了寬鬆貨幣政策很大空間。二○○○年以來，台灣的貨幣供給平均每年增長約百分之八，扣除經濟成長約百分之三點八，這多出來的貨幣就流到跟ＧＤＰ生產活動無關的房市與股市。「台灣病」原因奇特，還需各方面會診。

（作者為東吳大學講座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