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T:美聯準將不得不重新審視其全球角色
美聯準及其新任主席凱文•沃什(Kevin Warsh)未來幾個月面臨的最棘手決策,不是把聯邦基金利率設定在什麼水準,而是如何在履行這家央行「維護全球經濟穩定」的非正式使命時找準應對之道。
自2008年金融危機以來,美聯準已成爲全球的最後貸款人,而這一角色也受到美國央行領導層的歡迎。這一模式是在亞洲金融危機期間的1998年末至1999年初由時任美聯準主席艾倫•葛林斯潘(Alan Greenspan)與美國財政部長羅伯特•魯賓(Robert Rubin)及其副手勞倫斯•薩默斯(Lawrence Summers)共同創立的。三人幫助遏制了危機帶來的經濟衝擊。
到了2007年和2008年,隨著全球金融危機不斷發酵、市場對美元的需求高漲,班•柏南奇(Ben Bernanke)大幅擴大使用「互換協議」——通過這一工具,美聯準向海外央行提供美元,換取對方的本國貨幣。到2009年,已有14家央行加入了美聯準的這一網路。
這些安排最初僅限於少數受信賴的、在全球經濟中發揮關鍵作用的央行,而且該工具本該爲臨時措施。但它從未退出舞臺,貨幣互換逐漸變成美聯準「救火」工具箱中的一項似乎永久存在的配置。到了金融危機和疫情早已遠去的2026年,美聯準仍有五項正在運行的互換協議。
當然,其背後的理念是,美聯準只依據流動性需求以及合作中央銀行的可靠性作出決策。但鑑於唐納•川普(Donald Trump)對待盟友、尤其是歐洲盟友的方式,美國的盟友已經開始私下琢磨在下一場金融危機中是否還能得到同樣的「生命線」支持。
去年發佈的一份報告指出,在圍繞格陵蘭島發生對峙之後,歐洲官員一直在「推演」這樣一種情景:在與美國總統發生爭端時,美元供應可能會被切斷。
到目前爲止,沃什幾乎沒有採取任何 措施來減輕歐洲方面的擔憂。他在給參議院的書面答覆中明確表示,美聯準在國際事務中的角色沒有制定利率那樣的獨立性。換句話說,地緣政治——以及國家安全優先事項——可能會影響誰能得到我們的援助。
這並非一個假設的問題——看看美國財政部的做法就知道了。史考特•貝森特(Scott Bessent)已經把財政部自身的互換機制用作地緣政治工具——無論是支持阿根廷的米萊政府,還是可能在伊朗戰爭期間援助海灣盟友。
與此同時,在上次美聯準會議公佈的紀要中,一些理事主張永久延長美聯準與美國在歐洲和亞洲最可信賴盟友之間的互換協議,而不是每年續期。
目前尚未作出任何決定。沃什承認美聯準的國際角色與國會授權的抗擊通膨和最大化就業職責從根本上不同,這是正確的。美國央行在幫助穩定他國的財政狀況時,作出的不僅是經濟決策,同時也是外交決策。
過去,美聯準一直試圖將自身與地緣政治隔離開來,以確保無論發生何種衝突,美元都被視爲避險資產。但它回應當前形勢的最佳方式不是忽視地緣政治,更不是在危機中切斷對盟友的支持。那樣做只會讓中國得利,而中國已經有至少30項正在運行的互換協議,而且還在增加。
相反,美聯準應通過提高透明度來鞏固脆弱的信任。通過建立一個新的框架來規範互換額度的使用和發放,把金融穩定、央行的償付能力以及外交政策考量結合起來,美聯準才能確保各國不會轉尋其他選擇。
(本文作者喬希•利普斯基是大西洋理事會(Atlantic Council)副總裁兼國際經濟主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