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軍委副主席張又俠落馬 重新檢視兩岸關係
本會余範英董事長與研究助理羅澤連袂出席國立政治大學國際關係研究中心，「中共解放軍高層人事震盪與對兩岸關係影響」座談會，以下簡記相關分析心得，供本會讀者參考。
寇健文：軍方內部派系遭整肅 黨政軍互信幾乎消失
國立政治大學東亞所、政治系特聘教授、前國關中心主任寇健文認為，解放軍將領的清洗不僅受限於軍委會，也包括其轄下的各部會以及相關職能單位，乃至於戰區變動，軍委、軍工、戰區全部受到影響，代表整個軍工產業都已經被這種腐敗的關係網路污染，從研發、生產、使用端無一例外。不過，經濟因素雖有，但主要應該政治考量，張又俠一案，因是中共中央針對其派系與何蔚東、苗華案不和，最終被習近平清理整肅，可稱之為大集團內小團體的組織整理。
下一個問題是，軍方會反噬嗎？這方面資訊不足，難以判斷。不過，可以從戰區的分布來看，五大戰區大中，負責保衛北京的中部戰區以及在臺灣問題扮演重要角色的的東部戰區中，其司令都被真除，可見其重要性。並且，新上任的人，其距離都與張又俠較遠，所以，若要與張又俠落馬一事相連結，較為困難。在組織上，從年紀來看，全數都在1960年代以前出生，老年將領被迫退下後，會有相當數額的上將與中將名額可以供中共中央挑選、晉升，或許對於軍隊年輕化的目標有所助益。但是，軍方高層連續動盪，會使解放軍整體軍心不穩，也因此，領導人威信應該會大幅受損。習近平長期執政之後，居然還有軍方高層落馬，重點在於，這些都是過往習近平的親信，均非其身周之人，無法真切理解軍方人事的性格與其可扮演的角色，無論如何甄補，後來的替補者只會跟習近平的距離越來越遠。
丁樹範：解放軍研發能力恐下降
國立政治大學東亞所名譽教授丁樹範澤點出，學界的共識大概是，張又俠落馬是非常嚴重的關鍵轉折。理由在於，張又俠作為紅色血統出身的軍二代，且長期在解放軍中服務、累積大量人脈，也在習近平第二任期之後對其權力鞏固具有相當貢獻，兩人從小一同長大，應與習有某種程度之互信，居然也遭處份，實在駭然。
回到中共黨軍互動的基本脈絡，「黨領導槍」雖是原則，但其實在政治上是空話，甚至是大話。因為中央中央在人事、宣傳、紀律、政法上，全數都無法進入軍方體系，都是軍方自成一體系，中共建軍近百年以來皆然，已經大致成為一個打不破的慣例。因此，當軍方提出預算需求以後，人大基本只能同意，因為這在審議之前就已經敲定，且是規律性的內部商議，隨著各個五年計劃先行拍版，各年度再由解放軍內部自行進行細部調度。由此可知，中共體制對解放軍既無垂直制衡、也無平行制衡，整體來看缺乏外部監督，貪污腐敗極容易出現，可謂為「猖狂」。
進一步看，中共軍委主席乃至於委員要如何與中共中央建立互信，就成了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只要軍委提拔太多人，很容易山頭一垮全數倒臺。也因爲資源太常重新分配，過往兩三年間幹部開始大量相互舉報，頗有文革的鬥爭色彩，因此，幹部未來可能會直接躺平，求穩固即可。再次，為了要推動習的打貪政策，需要相當多支撐紀律體系的人才，針對法律、金融、政風等領域有大量需求，但生產、研發的人才不被重要、不被信任，此時對於幹部而言，缺乏相關專業知識時，殊難想像如何在政治上為生產方所提出的相關要求負責。雖然這是理論推演的結果，現實上沒有相關資訊，紀委的介入到底實際上有何影響有待觀察，但西方媒體報導已經說明，中共近期所推出的新武器越來越少，或可呼應以上分析。
馬振坤：解放軍方現缺乏聲望足以服眾的將領
國防大學中共政軍研究所所長馬振坤分析，官方的反應非常快。張又俠因近期缺席一場重大會議，引發輿論開始討論，官方在四天之後即證實其涉嫌不法情事。中共辦張又俠時與何蔚東一案不同，前者很快就透過媒體發布相關消息，後者則是延宕許久，且除名消息是隔了半年之久，發布場合在重大會議。
自本次國防部報導來看，「中共中央經研究決定」的字樣可知，從外部來看，張又俠落馬必然是習近平親自指示。那麼，為何要如此急切地反應呢？解放軍報所刊出的社論大力譴責批判，在官方直隸與地方大報全都轉載，這與過往中共所習慣的媒體一張嘴，多數會由解放軍報轉載新華社、中央社不同。由此可見，黨中央認為，張又俠落馬不可謠言飛傳，且以習近平的名義警告輿論勿有異議，不希望有任何後遺症在軍方內外發生，進一步延伸可知，中共中央也認為這件事情茲事體大。
需要區別的是，腐敗永遠都是辦人的理由，但絕對不會是動機。把解放軍報的批判轉譯白話文就是，「张又侠在军中的威望严重挑战习近平的领导威信，严重影响习近平对军队的绝对掌握，严重威胁习近平的权力基础。」因此，既然有可能挑戰權力核心，那麼早辦不如晚辦，若不直接出手，可能會影響明年二十一大對其續任身份時的相關挑戰。不過，此事會否引發軍方反叛呢？自往例來看，機率不高，但軍方在作戰上已經缺乏一個聲望足以服眾的將領，張又俠不在之後，解放軍內部似乎無法推出相當地位的人選，對我國而言，北京對臺之軍事方針自此進入不確定期，得等待下一位能夠拍版的「張又俠」出現，才能深入分析。
揭仲：危機處理能力下降、武力投射轉向保守
國防安全研究院委任研究員、淡江大學戰略所兼任副教授揭仲則說明，從習近平調北京衛戍區親信可知，本次人事調動的第一層意義在於確保北京的安全控制權，又從目前陸軍司令部的主要業務，是由代理政委與紀委書記張曙光負責，可知其第二層意義在於制衡張又俠在陸軍的聲望。第三層意義則是消除軍方派系勢力，以苗華為核心的東南幫（影響力遍及陸海軍與東部戰區），與以張又俠與其舊部的小支（一同落馬劉即屬之），習近平過往採取調適、協商精神，但這要觸及統治者的紅線（如出現二心或不同派系之間出現串聯），其權力可能擴張到習無法控制的地步，就會被快速整肅。至乎其整肅的力道，無論是調查後不動軍銜但不恢復原職，或直接撤除其職，均有消除勢力之效用。
本次針對張又俠的行動，力道之大，殊難想像。退而求其次，單純的調查或強制退休都比直接撤職還好，而官方反應之快速也呈現中共中央過往佈局之久。一個又快又強的清洗，其意義可想而知。然，短期內，為平衡紀檢委體系之勢力，習應該會優先禁用過往七八年內升遷時遇到瓶頸的資深將領，尤其張森林的勢力範圍過大，可能成為下一個被關注的對象。若清洗向下延伸到作戰部隊，可能衝擊日常演訓，且未來三到四年之內，我國無法預測共軍針對例行事項以外的行為模式，且繼任者勢必會受限於寒蟬效應，整體危機處理能力大幅降低，對外進行武力投射、強制外交時，或許會相對更為保守。不過，針對台海行動若有衝突升高的可能，解放軍可能會刻意地激進，需要更為謹慎。
後評：中共作戰能力下降 兩岸問題切記謹慎
張又俠過往在中越邊境的作戰經驗，以及過往其他軍方高層被清洗後所產生的權力真空回歸到他本身，其威望過高，加之或可能踩到習近平的紅線，因而被以貪腐之明勒令下臺。本次人事動盪使黨政軍互信明顯下降，且後續甄補人選經驗不足，在作戰、研發、危機處理上均有重大衝擊，可謂中共權力佈局的轉折，與會專家就此大致均予認可。就兩岸問題來看，解放軍從潛伏的獅子漸漸變成躁進的猴子，雖然能力下降，但若發狂，依然具有相當殺傷力，我政府就此應予重視。
文／本會研究助理 羅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