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行密集與多國央行簽定本幣互換，凸顯北京持續推動人民幣國際化的戰略意圖

　中韓兩國元首於11月1日在韓國慶州舉行峰會期間，雙方續簽規模達人民幣4,000億元（70兆韓元）的雙邊本幣互換協議。此前，中國人民銀行於9月已與歐洲央行、瑞士央行及匈牙利央行完成本幣互換協議續簽，總額合計5,400億元人民幣。人行近期密集與多國央行續簽本幣互換安排，凸顯北京持續推動人民幣國際化的戰略意圖。

綜合外媒報導，在韓中簽署協議儀式上，人行與韓國銀行完成五年期本幣互換協議，總額達4,000億元。韓國總統府表示，此舉可望有助於穩定外匯與金融市場，並促進雙邊貿易往來。人行官網對上述消息表示，雙方再次續簽雙邊本幣互換協定，有助於進一步深化兩國貨幣金融合作，促進雙邊貿易便利化，維護金融市場穩定。

人行近期密集與多國央行簽署本幣互換協議。9月曾與歐洲中央銀行、瑞士央行，以及匈牙利央行續簽貨幣互換協議，總額達人民幣5,400億元（約合750億美元）。

根據最新協議，中歐貨幣互換額度為人民幣3,500億元（450億歐元），期限三年；中瑞互換額度為人民幣1,500億元（170億瑞士法郎），為期五年；中匈互換額度則為人民幣400億元（1.9兆匈牙利福林），期限同為五年。三項協議的規模均與前次相同。人行今年8月已與紐西蘭央行續簽規模人民幣250億元、為期五年的互換協議；上半年也完成與印尼、巴西、土耳其及斯里蘭卡等國的續約。

大陸官方10月底公布的「十五五規劃建議」全文，針對「擴大高水平開放」，其中明確提出「推進人民幣國際化，提升資本專案開放水平，建設自主可控的人民幣跨境支付體系」。等於將人民幣國際化列入未來發展方向。

渣打銀行大中華及北亞首席經濟學家丁爽指出，北京未來五年將更積極推動人民幣國際使用，「這並非激進轉向，而是人行可能會在基礎設施建設、貿易與投資便利化方面做更多工作，使海外投資者更容易持有人民幣。」

力促人民幣國際化 人行接連與歐洲三央行續簽本幣互換

中國人民銀行（大陸央行）過去幾天分別與歐洲央行、瑞士央行和匈牙利央行續簽雙邊本幣互換協議。分析指出，雙邊本幣互換是大陸央行拓展人民幣使用網絡的重要舉措，擴大國際使用範圍，能促進提升人民幣的國際接受度。

雙邊本幣互換協議，是指央行之間以一定數量的本幣交換等值的對方貨幣，用於雙邊貿易投資結算，或為金融市場提供短期流動性支持。本次大陸央行與歐洲、瑞士和匈牙利央行的本幣互換規模分別為人民幣3,500億元／450億歐元、1,500億元人民幣／170億瑞士法郎、人民幣400億元人民幣／1.9兆匈牙利福林，期限則分別為三年、三年、五年。

大陸央行表示，雙邊本幣互換協議續簽，有助於進一步深化雙邊貨幣金融合作，促進中國與相關經濟體的雙邊貿易和投資便利化，維護金融市場穩定。

大陸央行不斷深化與境外央行間的貨幣合作，今年8月發布的《2025年第二季度中國貨幣政策執行報告》指出，要穩步推進雙邊本幣互換，發揮互換對支持離岸人民幣市場發展和促進貿易投資便利化的作用。

財新網報導，至今年6月中旬，大陸央行已經與32個國家和地區的央行或貨幣當局簽署有雙邊本幣互換協議，總規模約人民幣4.5兆元。今年則已先後與斯里蘭卡、印尼、巴西、土耳其和紐西蘭的央行簽署雙邊本幣互換協議。

在大陸持續推進人民幣國際化的背景下，熟悉跨境業務的業內專家指出，雙邊本幣互換是大陸央行拓展人民幣使用網絡的重要舉措。貨幣的使用規模越大，貨幣的轉換與交易成本就越低。擴大人民幣的國際使用範圍、豐富應用場景，對於提升其國際接受度，具有自我強化的促進作用。

延伸閱讀

貨幣支付市場大洗牌：人民幣支付占比為何連續跌破3%？

根據 SWIFT 公布的最新國際貨幣支付數據中，美元在 2023 年 8 月的國際支付佔比為 46.94%，儘管略有下滑，仍保持全球第一大貨幣的地位。

同時，歐元的國際支付佔比達到了 25.6%，自俄烏衝突以來基本上穩定在這一水平。值得注意的是，早在 2021 年 5 月，歐元曾以 39% 的支付佔比反超美元（38.3%），成為全球第一大貨幣，創下十年來的新高。

然而，俄烏衝突對歐盟及歐元造成了重大影響，導致其失去了穩定且廉價的進口能源，特別是在俄羅斯被踢出 SWIFT 系統後，以歐元支付的大筆能源交易幾乎消失，歐元與美元的競爭力也逐漸減弱。

2023 年年中，歐元的支付佔比已降至 31%，並持續下滑，直接跌破 30%，在 2024 年一度降至 21%。雖然歐元隨後有所反彈，目前穩定在 25% 左右，但過去四年間，歐元的支付佔比從 39% 的巔峰滑落至 25% 左右，失去了 14% 的市占，而這些市占大部分被美元所取代，美元的支付佔比從 38% 攀升至 46.9%，在 2023 年 4 月一度接近 50%。

最近幾個月，美元支付佔比呈現下降趨勢，而歐元則出現上漲。短短五個月內，美元支付佔比下降了 2.74 個百分點，而歐元支付佔比則上漲了 3.36 個百分點。英鎊在全球貨幣排名中排名第三，8 月的支付佔比為 6.7%，與俄烏衝突前的 5.78% 相比有所提升。

在全球貨幣支付體系中，日元以 3.37% 的支付佔比排名第四，加幣以 2.96% 的佔比排名第五，人民幣則以 2.93% 的比例排名第六。 2021 年時，人民幣的支付佔比僅 1.9%，但隨後一路上升，2023 年年中達到 2.54%，2024 年 3 月上升至 4.69%，成為全球第四大貨幣。然而，2024 年 4 月後，人民幣支付佔比開始下滑，4 月降至 3.5%，5 月更是跌破 3%，降至 2.89%，失去全球第四的地位，6 月繼續下降至 2.88%，7 月維持在 2.88%，8 月份略微回升至 2.93%。

人民幣支付佔比的下滑原因在於，人民幣的支付並非全部透過 SWIFT 系統進行。例如，中國與俄羅斯及其他國家的能源貿易大多採用本國貨幣結算，繞過了美元，SWIFT 無法統計這些交易。目前，中國擁有自己的人民幣跨境支付系統（CIPS），該系統涵蓋全球 189 個國家和地區，透過 4,900 多家銀行機構進行操作，直接參與者 176 家，間接參與者超過 1,500 家。

根據央行的統計，CIPS 在 2025 年上半年處理的業務金額超過 90 兆元，2024 年全年實現跨國支付 175 兆人民幣，累計處理各類支付業務超過 600 兆元。央行總裁在今年的陸家嘴論壇上提到，人民幣已成為全球第二大貿易融資貨幣，從全口徑來看，人民幣已成為全球第三大支付貨幣。

值得注意的是，SWIFT 只能統計通過其係統的人民幣交易規模，而根據央行的說法，從全口徑統計來看，人民幣已經是世界第三。 2023 年 6 月，CIPS 與標準銀行、非洲進出口銀行、大華銀行等六家外資銀行簽署合作協議，新增的直接參與者將使支付交易不再依賴 SWIFT。

此外，在 2023 年 9 月初，中國央行與歐洲央行、瑞士央行、匈牙利央行簽署了 3,500 億人民幣、1,500 億人民幣和 400 億人民幣的貨幣互換協議，協議期限分別為三年和五年。這些協議的簽署使得中國與全球 30 多個國家簽署了總計 4.5 兆人民幣的貨幣互換協議，能夠直接繞過美國金融體系，用本幣進行貿易結算，降低對美元體系的依賴。

這一系列舉措相當於在美元全球貨幣體系中撕開了一個口子，未來可能成為撬動美元霸權的重要工具。美國利用美元霸權控制 SWIFT 系統，隨意將一些國家踢出該系統，這項行為迫使更多國家開始考慮降低對美元的依賴，紛紛組成自身的跨境支付結算系統。在此背景下，CIPS 迎來了快速發展，人民幣國際化的進程才剛開始，未來的道路仍然漫長，唯有穩紮穩打，方能行穩致遠。

從數位人民幣 剖析台灣的金融主權保衛戰

當中國人民銀行行長宣告設立「數字人民幣國際運營中心」，並於近日在上海正式啟動時，這不僅是金融科技的一小步，更是北京企圖重塑全球貨幣版圖的一大步。透過發行由國家完全掌控的數位貨幣，北京正試圖繞開現有的美元體系，建立一套全新的、以其為中心的金融與數據基礎設施。

這套以數位人民幣為核心的國際戰略，其對台灣的衝擊可從三個層次進行深度剖析。第一，在地緣政治與貨幣霸權層面，數位人民幣的目標是打造一個「非美元」的平行世界。長期以來，美國藉由掌控SWIFT等國際清算體系，能輕易對任何國家發動金融制裁，這是其維繫全球霸權的核心支柱。數位人民幣的跨境支付平台，旨在建立一條完全獨立於SWIFT之外的清算軌道。這意味著，未來中國與其「一帶一路」夥伴，甚至任何想規避美國監管的國家，都能透過此系統進行貿易與資金往來。當這個體系逐漸壯大，不僅將削弱美元的國際地位，更會讓台灣在國際上，面臨一個更具吸引力、由北京主導的經濟與政治板塊，從而加劇台灣被孤立的風險。

在金融主權與貨幣穩定層面，數位人民幣對台灣構成了「貨幣替代」與「金融滲透」的直接威脅。若未來兩岸恢復交流，在中共政策性推動下，數位人民幣極可能被大量應用於觀光、電商等領域，甚至在台灣內部形成一個小規模的流通圈。這將直接挑戰新台幣的法定貨幣地位，削弱我國中央銀行的貨幣政策調控能力。更危險的是，其便捷的跨境特性，可能成為熱錢或非法資金快速進出台灣的地下高速公路，規避我國現有的外匯管制與洗錢防制規範，對台灣的金融穩定構成嚴重衝擊。當一個敵對政權的貨幣，能在我們的領土內自由流通時，這已不只是經濟問題，而是國家主權被侵蝕的嚴重警訊。

防範數位人民幣滲透的挑戰，在於我們現有的法律框架，是為應對「傳統貨幣」與「民間支付工具」（如支付寶）而設計的，對於一個由「敵對國家央行」所發行的「主權數位貨幣」，顯然缺乏足夠的法律定義與管制工具。現行的《臺灣地區與大陸地區人民關係條例》等法規，能否有效將數位人民幣納管？金管會、中央銀行、數位發展部與陸委會之間，是否有一個權責清晰、反應迅速的聯合監管機制？這些都是迫在眉睫的制度破口。

台灣不能再是被動觀望，必須採取主動、積極的防禦性部署。策略上應加速研發「數位新台幣」，提出台灣的民主數位貨幣方案。面對數位人民幣的進逼，最好的防禦就是提出一個更具吸引力的替代方案。我國中央銀行應加快「央行數位貨幣」（CBDC）的研發與試點進程，設計出一套能保障人民隱私、交易安全、且符合民主治理原則的「數位新台幣」。這不僅是為了提升支付效率，更是為了在未來的數位貨幣時代，鞏固我國的貨幣主權，提供國人一個可以信賴的數位選項。

上海「數字人民幣國際運營中心」的掛牌，象徵著一場全球性的數位貨幣戰爭已正式拉開序幕。這場戰爭沒有硝煙，卻直接關係到台灣未來的經濟自主與國家安全。我們必須以最嚴肅的態度，全面構築台灣的數位金融防線。唯有如此，我們才能在這場無聲的較量中，守護我們的數位主權，確保台灣的未來，不會被鎖進那座看不見的金融長城之內。

(摘自自由時報論壇。作者為台北市資訊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