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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爾維亞學生運動勝選民主改革與外交轉向仍待觀察

2026/10/28

塞爾維亞政治版圖出現重大變化。10月25日，塞爾維亞舉行提前國會選舉，長期執政的總統亞歷山大・武契奇（Aleksandar Vučić）所支持的執政陣營遭遇挫敗，由反貪腐學生運動支持的「學生名單」（Student List）取得領先。根據塞爾維亞共和國選舉委員會10月26日公布的初步結果，學生名單得票率為52.71%，預計取得國會250席中的140席；武契奇陣營得票率為39.17%，取得104席。這場選舉不僅反映民眾對執政體系的不滿，也將考驗學生運動能否把街頭動員轉化為穩定的政治治理。

從反貪腐抗爭走向選舉政治

學生運動的起點，是2024年11月1日諾維薩德（Novi Sad）火車站雨棚坍塌事故，造成16人死亡。事故引發社會對公共工程品質、政府監督與貪腐問題的質疑，學生隨後發起抗議，要求追究責任、提高政府透明度，並推動政治問責。抗爭持續擴大，逐漸從校園延伸至不同職業與社會群體，成為對武契奇長期執政的廣泛挑戰。

這場運動的特色，在於並未完全依循傳統政黨的領導模式。學生名單納入教授、教師、專業人士及其他公民，並以反貪腐、法治和制度改革等訴求凝聚支持。相對分散的組織方式，使運動較難被單一領袖代表，也有助於維持不同群體的參與；但當運動從抗爭進入治理階段，如何協調不同立場、形成具體政策，以及決定行政領導人選，都將成為新的考驗。

勝選之後：制度改革如何落地

學生運動取得國會多數席次，並不代表改革已經完成。新政權仍須面對既有行政體系、政治人脈與公共機構運作方式所形成的阻力。如何推動司法改革、強化獨立調查與監督機制、改善媒體環境，並確保公共工程與政府採購受到有效檢驗，將是檢視改革成效的重要指標。

此外，反貪腐共識並不必然代表所有支持者對經濟政策、外交路線或社會議題都有一致看法。學生運動若要維持選舉所累積的支持，必須把廣泛的改革口號轉化為可執行的政策，並在調查既有弊案與維持法治程序之間取得平衡。倘若改革被視為政治報復，或內部因人事與政策分歧而陷入衝突，原本以制度問責為核心的運動，也可能面臨新的信任危機。

國族認同與民主革新，並非互斥的單選題

值得注意的是，這場塞爾維亞青年運動並非單純站在親西方自由主義立場上號召群眾。部分支持者在勝選慶祝活動中比出著名的「塞爾維亞三指手勢」，這項符號過去曾與1990年代巴爾幹衝突時期的塞族民族主義相連。然而，重新使用傳統國家符碼，不必然代表認同過往的民族主義路線，也可能反映部分年輕世代試圖重新定義愛國的內涵。

這也揭示塞爾維亞政治轉型的核心難題：深化民主改革與維護國族認同，並非必然互相排斥。反貪腐、司法公正與獨立調查機制可以成為跨越政治立場的共同訴求，但科索沃問題、民族歷史記憶，以及與俄羅斯的傳統情感連結，仍是影響塞爾維亞社會與外交選擇的重要因素。

對新政權而言，挑戰不只是推動制度改革，更在於避免改革演變為新的社會對立。若改革被部分民眾視為犧牲國家尊嚴或否定傳統認同，可能削弱政治支持；但若為了迎合民族主義情緒而在司法、反貪腐等改革上退讓，也可能辜負支持者對政治改變的期待。如何在制度革新與國族認同之間取得平衡，將是檢驗新政權治理能力的重要指標。

對俄、美、歐關係：改革不等於外交急轉彎

塞爾維亞的外交政策將是新政權必須面對的另一項難題。長期以來，塞爾維亞一方面尋求加入歐盟，另一方面維持與俄羅斯的政治、能源及歷史文化連結，也試圖吸引美國投資並拓展與西方的合作。這種多方平衡，反映塞爾維亞的地緣政治位置與國內政治現實。

在對俄關係上，即使新政權強調民主改革，也不代表會立即改變對俄政策。俄羅斯在能源供應與歷史情感上的影響，使相關政策具有高度敏感性；若新政府迅速採取對俄制裁或大幅調整雙邊關係，可能引發國內反彈。反之，若維持既有路線，也可能與部分支持者期待的制度改革及歐洲整合方向產生張力。

對歐關係則牽涉法治改革、司法獨立、媒體自由與科索沃議題。歐盟整合可能為塞爾維亞帶來經濟與制度合作機會，但進程並非單靠選舉結果就能推進，仍取決於實際改革及雙邊爭議的處理。至於對美關係，美國投資、經濟合作與區域安全仍可能是重要議題，但新政府如何在美國、歐盟與俄羅斯之間維持自主空間，將受到國內政治支持與外部壓力共同影響。

因此，要評斷塞爾維亞是否真正全面「脫俄入歐」，絕不能只看官員發言或表面承諾，而必須緊盯司法改革的落實度、處理俄羅斯制裁的實質政策、與科索沃關係的解凍幅度，以及逐步擺脫俄系能源依賴的具體進度。地緣戰略的板塊挪移，永遠比一次選票激情來得漫長而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