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歐經貿談判取得進展，德國汽車工業協會（VDA）9日表示，歐盟與中國在最新談判中達成諒解，是緩解雙邊貿易緊張的正面訊號，但目前尚無法判斷相關成果能否改善不公平競爭問題，仍須進一步釐清協議內容、執行條件及對汽車產業的實際影響。

德國汽車工業協會指出，中國長期是德國汽車業重要的銷售、採購及創新市場，但近年中歐貿易逐漸出現失衡。協會歡迎雙方透過對話解決分歧，關鍵在於談判成果能否建立公平競爭環境、提高企業經營及投資規劃的可預測性。

對於後續中歐經貿關係，德國汽車工業協會主張優先提升德國產業國際競爭力，並透過對話處理貿易爭端。若市場扭曲涉及違反世界貿易組織（WTO）規則的行為，歐盟可採取符合規範的貿易防禦措施，但須與業界充分協商，審慎評估影響，避免保護主義加劇貿易衝突，衝擊全球汽車供應鏈。

FT：中歐貿易談判：歐方揭開了兩個懸念

在中歐關係和貿易談判問題上，歐方在過去的幾個月釋放了不少信號的同時，也留下了一些懸念。而在過去的一週，歐方解開了其中的兩個懸念。

德法研發出什麼樣的聯合貿易檔案？

第一個揭曉的懸念在於，醞釀了好幾個月的法德聯合貿易檔案終於面世了。據歐洲媒體曝光的檔案，10月5日，德國總理默茨與法國總統馬克宏致信歐委會主席馮德萊恩，並附上一份「增強歐洲韌性，應對全球宏觀經濟失衡及扭曲市場做法的法德非正式檔案」。兩國領導人在檔案中描摹了一幅如臨大敵的景象：歐洲工業模式的核心正遭受劇烈的工業衝擊，製藥、航空航天、汽車、機牀及化工等系統重要性行業無一倖免。不僅與主要夥伴的貿易逆差到了不可持續的地步，歐盟企業在本土及全球的市場份額也大幅縮水，隨之而來的是失業加劇與工業體系受損，這正在侵蝕歐洲社會的經濟根基。

檔案稱，該局面可歸因爲嚴重的非市場行爲等因素，其中包括傾銷、大規模普遍性補貼、不公平的產業政策，以及限制貨幣兌換和操縱匯率等手段，共同引發了系統性、持續性市場扭曲。檔案並未提及中國，但所有人都知道所指是什麼。

默茨和馬克宏除了支持設計旨在降低供應鏈風險的多元化工具，還提出，針對第三國藉助政治或經濟手段破壞公平競爭、引發嚴重系統性市場扭曲的行爲，歐盟應當開發新工具並賦予委員會新權力。憑藉反向合格多數表決機制，委員會可果斷採取系統性反制措施，必要時甚至可直接切斷其進入歐盟內部市場的管道。

這項工具被衆歐洲媒體稱作爲「Kill Switch」。歐盟與貿易伙伴之間的經貿往來就好比一臺運轉當中的龐大機器，而歐盟和法德的設想在於，在歐盟方設置一個「急停開關」按鍵，引申開來，相當於中文語境中的「一招制勝」。當然，該「按鍵」並非首要手段，而是最後手段。就好比從不投入使用的核武器一樣，能起到震懾作用。

該「Kill Switch」武器，和歐盟三年前通過的《反脅迫工具》（ACI）在針對對象、力度和效果上其實大同小異，但在政治大環境和啓動機制上，兩者存在很大區別。

自從第一任期上任以來，馮德萊恩就致力於從成員國手中爭取更多的權力。而當時的德國蕭茲政府並不支持向歐委會放手更多的權力，然而如今，默茨已經在呼籲將「Kill Switch」的按鍵權交給馮德萊恩。

而在啓動機制上，《反脅迫工具》規定，當歐盟或某個成員國受到經濟脅迫時，歐委會可以提出反制建議。不過，前提是成員國必須首先通過有效多數確認確實存在經濟脅迫行爲，即至少15個成員國投贊成票，且這些成員國覆蓋了歐盟至少65%的人口。而且，具體反制措施還要經受另一輪投票。而此次，德法主張將「Kill Switch」的啓動門檻設置爲反向合格多數表決機制，即除非有效多數反對，否則予以通過的方式，以提高啟用「Kill Switch」的速度和效率。

考慮到在德國國內，默茨和他所在的執政黨正陷入生存危機當中的背景，默茨此舉更顯得非同尋常。

在9月的德國薩克森-安哈爾特州選舉中，極右翼政黨選擇黨斬獲歷史性勝利，而默茨的基民盟的支持率遭受腰斬。由此，默茨能否保住基民盟黨主席之位，甚至能否坐穩總理寶座，一度引發其黨內和外界種種猜測。而艱難推行改革，成爲默茨最後的救命稻草。10月7日，德國執政聯盟委員會召開會議，國內改革與對華政策成爲重點討論的議題。也就是說，默茨政府在對內艱難推進改革的情況下，仍有餘力和意願對外則著力推行對華強硬路線。

而在歐盟層面，德法此舉的重要背景在於，10月8日，歐委會貿易委員謝夫喬維奇前往北京參加中歐貿易投資磋商機制第二次例會。在中歐之間的關鍵談判進入倒計時之際，德法檔案算是遞給謝夫喬維奇的一顆定心丸，與此同時，也向中國釋放歐盟團結的信號。

歐方要看到什麼樣的成果？

歐方曾多次表示，希望在中歐貿易投資磋商機制第二次例會上看到首批「具體成果」。至於具體訴求之一，據媒體披露，歐盟希望中方限制對歐出口插電式混合動力汽車。英國《金融時報》9月援引知情人士的話報導稱，歐盟希望借鑑上世紀80年代應對日本汽車競爭的做法，正尋求中方作出限制混合動力汽車在歐銷售的承諾。不過，幾個月以來，磋商能否取得成果仍存在不確定性。歐洲議會議員貝恩德•朗格上個月對媒體表示，取得成果的可能性爲51%。

10月9日，中歐雙方分別公佈了中歐貿易投資磋商機制第二次例會聯合聲明及包含16項內容的《成果共識清單》。清單回應了歐方高度關注的汽車貿易和稀土出口等問題。在汽車貿易方面，雙方經密集磋商，以符合世貿組織規則的方式就混動汽車貿易達成諒解；同時，雙方憶及電動汽車反補貼案價格承諾指導檔案，並將繼續電動汽車反補貼案企業價格承諾和複審相關程式。在出口許可方面，中方願通過「綠色通道」機制，爲稀土及永磁體對歐出口許可審批繼續提供便利；歐方則將繼續與成員國一道，爲解決兩用領域對華重點許可個案提供便利。

謝夫喬維奇則從歐方角度，將此次磋商的成果概括爲三點：一是調控中國對歐盟的混動及插電混動汽車出口，他預計相關安排有望使出口量減少一半以上；二是降低部分歐盟商品進入中國市場的關稅，涉及汽車零組件、橄欖油、鞋類等產品，這些商品目前的年出口額接近40億歐元，預計可獲得至少2.25億歐元的關稅減免；簡化稀土及永磁體對歐出口許可程式。

其實，於雙方而言，談判沒有陷入僵局，關係不至於陷入惡化，已經是最基本的成果。

（作者　FT中文網專欄作家張冬方）

中國歐盟商會：實際影響待評估

對於磋商成果，中國歐盟商會今天表示歡迎，但提到由於聯合聲明缺乏具體細節，目前仍難以評估本輪談判的實際影響。中國歐盟商會10日在官網聲明指出，雙方達成的多項共識若全面落實，將有助於緩解在中國的歐洲企業所面臨的挑戰，推動中歐貿易與投資關係改善。

聲明表示，例如歐盟方面的聲明指出，中國同意將對歐盟出口的油電混合汽車數量減半，這有助於緩解歐洲對中國汽車進口激增而對歐盟市場造成衝擊的擔憂。

在稀土出口方面，中國願透過綠色通道機制，繼續為稀土及永磁體對歐洲出口許可審批提供便利。中國歐盟商會認為，這有助於提高全球供應鏈的可靠性和可預測性。

此外，中國承諾擴大進口歐盟醫療器械，可望緩解雙方在該行業因採購問題而產生的緊張關係。若中國降低部分歐洲產品的進口關稅，也將為歐洲農業、食品飲料、時尚與皮革製品及汽車業創造更多市場機會，成為推動中歐貿易重新趨於平衡的第一步。

中國歐盟商會表示，在中國的歐洲企業對於中歐雙方為落實承諾而設定明確的進度追蹤機制和階段性期限感到鼓舞，並認為這代表雙方意識到迫切需要將口頭承諾轉化為實際行動，「然而，這些共識能否落實、如何落實，以及何時落實，仍取決於具體執行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