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99%的作業是AI寫的

在大學教書的好友老張最近跟我說，現在批改學生作業，真的會愈改愈懷疑人生。他說過去學生繳交的報告，雖然有文筆普通、邏輯混亂，但至少看得出人味。

但現在不一樣了。最近學生交的作業，突然變得架構完整、流暢通順，還會引用國際案例與未來趨勢，每篇都像顧問公司寫的。老張原本很感動，以為自己終於教出一群人才；後來才發現，原來進步最快的，不是學生，而是ＡＩ。

更離奇的是，有些學生可能太依賴ＡＩ了，連內容都沒仔細看。例如明明報告在談台灣高齡化，案例卻以「巴西企鵝養殖產業的永續轉型」為例，老張愣了三秒鐘，學生自己也覺得莫名其妙。

現今ＡＩ寫作業幾乎已變成公開的日常。但問題是，如果百分之九十九的作業都是ＡＩ寫的，那教育還剩下什麼？過去教育隱含一個假設，學生可以透過寫作業來學習。因為人在整理資料、思考架構、寫下文字的過程中，大腦其實正在進行知識吸收與邏輯建構。

但現在很多學生的流程變成老師出題、ＡＩ生成、學生貼上，老師批改、ＡＩ修正。整個流程裡最忙的是ＡＩ，學生反而躺平。如今不只是學生，很多企業主管也開始發現，員工寫企畫、做簡報、寫報告，也都是請ＡＩ代勞。

此時人類開始進入一個很奇特的世界，學生用ＡＩ寫作業、員工用ＡＩ寫報告、主管再用ＡＩ看報告，最後可能是ＡＩ寫給ＡＩ看，人負責按Enter。這看似荒謬，但其實正在快速發生。

不過，這個議題的核心並非學生是否偷懶，因為每一次重大科技變革，本來就會改變教育方式。當計算機出現時，曾有人擔心學生不會算術；搜尋引擎出現時，有人擔心學生不再記憶；如今生成式ＡＩ出現，人們開始擔心學生不再思考。但真正重要的問題是，當ＡＩ已經能完成答案，教育還要培養什麼？

就趨勢觀察，未來世界稀缺的，恐怕不再是會寫答案的人，而是能提出好問題、會判斷、擅長整合觀點，以及可以與ＡＩ協作的人。因為ＡＩ最強的是快速生成，但人真正重要的，反而是方向、判斷與責任。

也因此，未來教育可能需要大幅調整。老師出的題目，不再只是「請完成一篇報告」，而是「你如何驗證ＡＩ內容真假」、「你同不同意ＡＩ的這個觀點？為什麼」、「ＡＩ忽略了哪些問題」，甚至是「如果你是決策者，你會怎麼做」。換句話說，教育的重點，將從知識生產轉向思辨能力。過去考的是會不會寫，未來考的可能是會不會問、會不會想。

更深一層來看，ＡＩ的出現，或許會驅使教育重新回到初心。當ＡＩ可以承擔大量重複性的知識整理與標準答案產出時，老師真正不可取代的價值，反而會更加清楚。未來最好的老師，未必是最會講授知識的人，而是最能喚醒學生好奇心、引導學生看見自己可能性的人。

因為ＡＩ可以快速給出答案，卻不一定能點燃人的熱情；ＡＩ可以協助學習，卻不一定能陪伴一個年輕人在迷惘中找到方向。教育真正重要的，從來不只是知道答案，而是學會如何思考、如何理解世界、如何與他人相處，並在這個過程中，慢慢長成自己想成為的那個人！

（作者為數位轉型學院共同創辦人暨院長、台大商學研究所兼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