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坊紀實】「廢墟開出一朵花」：何榮幸談《報導者》在AI時代的媒體使命

本會於6月21號至6月24號，假國立政治大學公企中心舉辦「天才群聚而來」未來提案工作坊，希望藉由跨領域講者的分享與引導，聚集不同背景、志同道合的年輕夥伴，深度討論科技趨勢、人文視角與社會永續，並希望能夠提出若干對於未來臺灣的創新想像。首日邀請到報導者創辦人兼執行長何榮幸，談談獨立媒體在內容生產逐漸被輕視的年代，如何透過調查報導與深度專題，重新發揚媒體精神、擄獲讀者的心。

報導者的發展與困難

《報導者》創辦人何榮幸分享《報導者》成立十年的歷程與媒體理念，回顧非營利媒體如何在困難環境中成長，並探討AI時代媒體所面臨的挑戰與機會。他說，自己三十五年的記者生涯最重視社會關懷、媒體改革與調查報導，而所有努力的目標都在於重建媒體公信力。《報導者》的成立受到美國 ProPublica 與英國 The Guardian 捐款制度啟發，確立「不接廣告、不迷信點閱率、只靠讀者捐款、專心做調查報導」的原則，並透過公開財務與影響力報告等方式維持透明治理。

就如一般公關宣傳，《報導者》上線初期也邀請吳念真、柯文哲、吳明益等人背書推薦，外界聲勢看似浩大，但第一個月實際捐款人數僅三十人，其中包含許多親友，定期定額捐款更只有四人，總金額僅三千餘元，成立當年便遭遇資金危機，不得不向和碩董事長童子賢尋求協助，而童子賢也因此持續支持長達九年。何榮幸說，臺灣社會長期習慣捐款給宗教、社福或動保團體，對媒體捐款的觀念相對陌生，因此非營利媒體的發展格外艱辛。

來自讀者的感動：深度報導沒有捷徑

儘管草創期並不順遂，但《報導者》依然在十年間完成多項重要調查報導，包括揭露遠洋漁工遭受不人道對待，促成漁業制度改革；報導中輟生與社工處境的《廢墟少年》，進一步衍生成紀錄片與影視作品；追查桃園新屋消防員殉難事件，成為《火神的眼淚》的重要原型；揭露偏鄉兒童醫療困境、笑氣濫用問題、原住民保留地流失現象，以及烏干達學生淪為學工事件等。

不過，調查報導往往伴隨風險。何榮幸說，《報導者》成立第一天便遭受威脅，甚至必須報警，隨後報導者辦公室就此裝設11顆紅色緊急按鈕，針對政治人物的調查報導，也曾面臨誹謗告訴與法律攻防。調查報導必然會觸動既得利益者，因此媒體唯一能做的，就是以更嚴謹的專業與證據回應挑戰，才能持續發揮監督力量，更重要的是，這幾年的努力能夠感動讀者。舉例而言，報導者經常去全省各地辦贊助者大會，曾經臺中科博館遇上一位這位中國醫藥大學的大五學生，向他與報導者黃榮村董事長分享，她用清寒獎學金捐助《報導者》。結果幾年之後，他還參加我們十週年展覽的高雄場。

他也坦率分享《報導者》曾犯下的錯誤，如寶瓶事件中低估網路肉搜效應，以及加利口罩事件中查證不足等問題。這些經驗讓團隊建立更嚴格的核稿流程、持續反思新聞倫理與專業標準，也必須得感謝讀者的包容與注意，「讀者看見周遭的事物因為你的報導有改變，終於決定要捐款給你們，〔深度報導〕都是這樣子要長期改變，所以它沒有捷徑。」

AI時代的新聞：信任才是答案，真實才是依據

談及AI時代的媒體環境，他指出，Google搜尋模式已經開始發生改變，未來若大型語言模型直接提供答案，媒體網站流量甚至可能逐漸趨近於零。在資訊爆炸與真假難辨的年代，「信任」將成為媒體最珍貴的資產。唯有被社會信任的媒體，才能成為AI引用與讀者尋找答案的重要來源。因此，深度內容、事實查核與調查報導的重要性不減反增，而長期蹲點、追查真相的工作，更是AI無法取代的專業價值。

「我們相信媒體的小革命。 其中的核心的精神就是這個媒體的組織核心文化必須要完全不同於傳統媒體，你才有可能走出這樣不同的路。」演講最後，他再次回到創立初衷，面對AI時代帶來的挑戰與不確定性，他仍相信獨立媒體存在的價值，並期待持續壯大台灣獨立媒體生態系，在變動的時代中守護信任、深化公共討論，讓更多改變得以發生。十年前《報導者》只是廢墟中的一朵小花，如今已逐漸長成小花園，秉持著「廢墟開出一朵花，做多少算多少」的精神理念，報導者會持續透過新的媒體文化，引領每個公民在自己的領域完成一場自己的小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