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獎漢學獎 復旦教授葛兆光獲獎

唐獎教育基金會昨公布二○二六年漢學獎得主,由中國復旦大學文史研究院及歷史學系文科資深教授葛兆光獲獎,他專精中國思想史,從早期的禪宗、道教和哲學思想史,到晚近「何為中國」的系列討論,影響全球華文知識圈乃至日、韓、北美、歐洲學界。

葛兆光曾歷經文化大革命,下放貴州苗疆地區,廿七歲考入北京大學,再取得研究生學位,這段經歷深刻影響他對底層社會與邊緣民族的關注。

中研院院士黃樹民表示,葛兆光學術生涯前半期代表作「中國思想史」,提出從「中心」走向「邊緣」,從「經典」走向「一般」,從「菁英思想」轉向「庶民生活觀念」,將常民知識、信仰與文化納入研究框架,打破傳統思想史的框限。

黃樹民指,葛兆光近年聚焦中國概念的歷史建構,陸續出版「宅茲中國:重建有關『中國』的歷史論述」、「何為『中國』:疆域民族文化與歷史」等著作,透過朝鮮、越南等域外文獻與「從周邊看中國」的方法論,重新思考中國與周邊地區的互動關係,對近年史學研究產生深遠影響。並於復旦大學創立「文史研究院」,致力推動文、史、哲及宗教、藝術等傳統學科的跨界交流。

葛兆光昨透過線上發表感言,指研究中國的方法、途徑與形式是多元的,期待中國研究可以更國際化,能夠進一步與印度學、波斯學、埃及學、日本學等領域展開更多對話與交流。

另據中央社,葛兆光認為,漢學研究者承擔著與世界對話的職責,盼望漢學未來能進一步提升到世界高度。談及獲獎心情,葛兆光謙虛地表示,「文無第一,武無第二」 ,和他一樣有資格獲得唐獎漢學獎的人很多,選中了他,令他感到意外、惶恐與感恩。他引用胡適的話給後輩,一是「做學問要在不疑處有疑」;二是「拿證據來」;三是「你說一句話,要記住這句話在社會上的影響;你每走一步,你都要記住這一步給社會的責任」,這就是所謂的「大我」,也是做學問的責任。

 

漢學如何跨域?內亞帝國、海洋網絡與邊地敘事

蔣經國基金會本月17日舉辦「漢學如何跨域?內亞帝國、海洋網絡與邊地敘事」學術講座,邀請陽明交通大學人文社會學系盧正恒教授及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孔令偉教授擔任主講,並由哈佛大學東亞語言與文明學系王德威教授主持綜合座談。三位學者分別從海洋史、漢學研究方法論出發,探討當代漢學跨越國界、學科與文化邊界的研究趨勢,並就臺灣在全球漢學網絡中的角色與定位進行交流。

盧教授首先從地圖繪測和地理知識傳播的角度出發,挑戰了過去將滿洲政權等同於純粹「內陸」的傳統認知。他指出滿洲其實擁有一套融合地理與政治的獨特海洋知識體系。隨著版圖擴張與西方地圖繪測知識的融入,清廷透過文字、地圖及繪畫,動態地展現其對海洋的想像。

作為一個具備彈性與協調特質的「帝國」,滿洲人善於將自身文化融入統治實務,並對地方圖像與實踐產生深遠影響。探究滿洲人的地理知識體系,可以為臺灣固有的海洋史學術脈絡引入全新的視角。

孔令偉教授則以17至18世紀清朝與拉達克王國之間建立的情報網絡為例,挑戰清朝「閉關鎖國」的傳統印象。位於東亞、南亞與中亞交界的拉達克,是喜馬拉雅山脈西部的重要戰略樞紐。透過滿、蒙、藏等多語種檔案,孔教授發現清廷不僅運用歐洲測繪技術將西藏納入官方地圖,更以拉達克為核心,建構橫跨中亞與南亞的情報體系。來自中亞的穆斯林商人與藏傳佛教僧侶負責蒐集並轉譯各地資訊,使北京得以掌握準噶爾汗國,以及俄羅斯、莫臥兒帝國和伊朗等歐亞強權的動向。

然而,這套運作多年的情報網絡於十九世紀逐漸瓦解。1841年森巴人入侵拉達克時,道光皇帝因對當地情勢缺乏了解而拒絕援助,導致拉達克與清朝的聯繫中斷。孔教授指出,晚清對外交通與邊疆情報體系的衰退,並非源於技術或資訊管道不足,而是統治階層與知識分子在面對地理與族群議題時,受到政治壓力與僵化思維影響,逐步喪失接觸與理解外部世界的能力。

在兩位學者發表研究成果後,由哈佛大學東亞語言與文明學系王德威教授主持綜合座談,進一步討論當代漢學研究的發展方向與臺灣在全球漢學版圖中的定位。

王教授指出,廣義的漢學雖以研究「中國文化」為核心,但在後殖民主義思潮與全球化學術趨勢的影響下,傳統以國家疆界與中心—邊陲架構理解中國的方式已受到挑戰。近年來,學界愈來愈傾向從周邊地區、跨區域互動與流動網絡重新觀察中國,反思「何謂中國」這一根本命題。

針對漢學研究的典範轉移,盧正恒教授強調以「去中心化」的視角重新理解中國與世界的關係;孔令偉教授則引用余英時先生「我在哪裡,哪裡就是中國」的名言,指出中國的存在不應僅被理解為一個由疆界界定的政治實體,更是一個由文化傳統、語言文字、價值觀念與生活方式所構成的文明共同體。即使身處不同地域,人們仍可透過語言傳承與文化實踐,維繫對中國文化的認同與連結。

談及臺灣的角色時,王教授特別強調,臺灣最大的優勢在於享有高度的學術自由。這使研究者得以超越意識形態與政治框架的限制,自由進行跨領域研究與國際對話,並持續回應全球漢學研究的新趨勢。在當前國際局勢下,臺灣不僅是保存與詮釋多元文化的重要基地,更已成為全球開放性漢學交流與知識生產不可或缺的關鍵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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