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AI vs. 真AI

這兩年ＡＩ火到爆，好友老張就跟我分享一個網路故事，內容很傳神地描述近來ＡＩ的「瘋」潮。故事是這樣的：有一個小學生在家裡寫作文，題目是「我的家庭」。孩子寫的內容中有一段提到：「夜深了，媽媽在打麻將，爸爸在上網…。」

文章不小心被爸爸看到了，不滿意孩子這樣寫，就指導小孩說：「作文要寫得好，你從生活中取材雖值得老爸嘉許，但內容一定要真實。」孩子很機靈，馬上修改：「夜深了，媽媽在賭博，爸爸在網路上交友…。」爸爸看了很生氣，跟他說：「寫文章要正面、要陽光、要能夠傳遞正能量！」孩子一點就通，即刻改為：「夜深了，媽媽在研究博弈經濟，爸爸正在鑽研網路在生活上的應用…。」

這位在學術界工作的老爸雖稱讚孩子「有進步」，但仍覺得不夠；於是開導孩子說，若長大了要像爸爸一樣能在學界混，能常常申請到國家補助的研究計畫，就需要這麼寫：媽媽在研究「ＡＩ介入下的資訊不對稱動態零和博弈」，爸爸正在進行「ＡＩ在情感服務上的應用情境研究」。聽完這個故事，各位讀者會不會覺得很荒謬？

這雖然是個笑話，但某種程度也反映了這個社會的奇形怪狀。我們過去常聽到一些原本具有黑社會背景的人，透過一段時間的轉型，取得合法身分與收入來源，逐漸進入主流社會、企業或政治領域，即所謂的「漂白」。近來則有所謂的「漂綠」，有些企業、組織透過宣傳或行銷包裝，讓外界以為它們很環保、很永續，實際的行為卻沒有真正做到。

而在ＡＩ當道的現今，到處都看到ＡＩ功能的產品（冰箱、馬桶、羽絨衣、枕頭…）、ＡＩ的服務（教練、美容、房仲…）、ＡＩ的豪宅，甚至聽說連申請研究計畫都要加入「ＡＩ元素」，否則很難受到審查委員的青睞，這聽起來就像「漂ＡＩ」了！

老張感慨，現在的創新環境，有時候就像那位爸爸教小孩寫作文，有點投機取巧，結果小孩作文愈寫愈偏離生活。套用到現實社會，學術愈寫愈不像研究，產業計畫愈寫愈遠離現場；大家一窩蜂把ＡＩ塞進去，彷彿加上ＡＩ兩個字就能從黑白變彩色、從平凡變超凡。

更關鍵的癥結在於，當整個社會被「不用ＡＩ就跟不上時代」的情緒籠罩時，許多人就會不自覺把ＡＩ當成面子工程：學生報告加ＡＩ、簡報加ＡＩ、計畫書加ＡＩ、產品名字加ＡＩ，彷彿一夜之間，全民都成ＡＩ達人。可是真去企業現場走一圈，會發現許多中小企業連資料都沒整理好、流程還停留在紙本、系統互不相通，卻還常常被訪問「公司ＡＩ導入做得如何？」這樣的情景與落差真是讓人啼笑皆非。

若ＡＩ變成只是表面的裝飾，最後只會讓人厭倦。但若ＡＩ能腳踏實地落到產業現場、成為人才能力提升的基礎建設與工具；真能提升員工效率、民眾的生活因而更有品質，那才是台灣真正需要的轉型方向。因此，若能降低對ＡＩ投資的疑慮，把ＡＩ從口號導向行動、從包裝導向實效，才有機會真正提升產業競爭力及國家治理能力；這種ＡＩ才值得期待，也唯有這種ＡＩ才能帶領台灣走得更穩、更遠！

（作者為數位轉型學院共同創辦人暨院長、台大商學研究所兼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