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沃牆／AI 熱潮加劇全球債務風險

國際金融協會（IIF）9月底公布最新研究報告指出，今年上半年全球債務增加10兆美元，總額突破365兆美元。其中，美、日、法、英等四國面臨持續龐大的財政赤字與不斷增加的利息支出。去年，已開發國家為國際性交易的政府公債所支付的利息逾3.3兆美元。無獨有偶，10月中於曼谷舉行的國際貨幣基金（IMF）與世界銀行年會，全球債務攀升、能源價格高漲與人工智慧（AI）投資熱潮交互影響，亦成為國際經濟政策的重要議題。

IMF警告，全球公共債務占GDP比率已接近二次大戰結束以來的高點，預計2030年前將超過全球GDP的100%。與此同時，AI投資雖為經濟成長注入動能，卻也推升企業融資需求，並與政府舉債競逐市場資金。當高債務、高利率與能源供給衝擊相互交織，全球經濟不僅面臨通膨與成長難以兼顧的困境，金融市場也可能因AI投資報酬不如預期而承受更大壓力。因而，如何讓科技創新轉化為持續的生產力，而非助長新一輪債務風險，業已成為各國政府亟須正視的課題。

AI熱潮所以可能加劇全球債務風險，首先在於建置資料中心、採購高階晶片、擴充伺服器與電力設施，均需要龐大且持續的資本支出，遂而轉向公司債、銀行貸款及私募信貸籌資。國際清算銀行（BIS）指出，全球主要雲端服務業者AI相關投資支出龐大，企業融資來源逐漸由營運現金流轉向債務。這意味，AI帶動的投資成長愈快，企業對外部資金依賴可能愈深；若未來營收與獲利不如預期，原本支撐成長的投資循環，便可能化為沉重償債壓力。

值得注意的是，AI產業愈來愈依賴特殊目的公司、長期租賃、設備融資及與私募信貸機構合作等方式興建資料中心。這種方式雖可降低企業當期資本支出，但因部分融資債務未反映於企業本身的資產負債表，將形成實質上的隱性借貸。

BIS指出，科技巨頭、晶片製造商、AI模型業者及資料中心供應商之間，已形成複雜的投資與採購關係；有些業者相互投資，再透過採購承諾形成收入，使資金流向與實際終端需求不易辨識。一旦主要客戶縮減採購、融資條件收緊或合約提前終止，風險便可能沿著供應鏈及金融機構迅速傳遞，不容小覷。

此外，AI債務擴張的另一項影響，是與各國政府的龐大融資需求形成競爭。美國等主要經濟體財政赤字居高不下，政府「借新還舊」必須持續發行公債；科技企業同時大舉籌資，兩者共同增加債券市場的資金需求。當投資人要求更高報酬，或市場無法充分吸收新增債券供給時，長天期公債殖利率便可能承受上行壓力；近期主要國家公債殖利率居高不下，不僅增加科技股的估值壓力，也推升政府再融資成本，導致企業與家庭的借貸負擔加重；若經濟成長又因緊縮而放緩，債務占GDP比率更難下降。

有鑑於此，各國應強化財政紀律，改善稅收與支出結構，將資源優先投入提升長期生產力領域，避免過度舉債。金融監理機關應將AI相關借貸、租賃承諾及私募信貸納入跨市場監理，強化風險揭露與壓力測試；企業亦須審慎評估投資報酬、現金流及負債期限，避免融資錯配。唯有兼顧創新、財政紀律與金融監理，才能使AI成長建立於穩健財務基礎，避免投資熱潮成為擴大全球債務風險的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