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新規上路，AI情感陪伴遭全面整改
曾經陶醉於人工智慧陪伴的中國用戶不得不和自己的虛擬戀人「心碎告別」，因為中國旨在遏制情感依賴風險的《人工智慧擬人化互動服務管理暫行辦法》已於7月15日正式施行。
人工智慧戀人現象正在全球範圍內成長，與此同時，能夠銷售產品或代替已故親人的擬人化虛擬形象也越來越普遍。但中國新公布的規定指出，這些互動工具不得「過度迎合用戶、誘導情感依賴或成癮，並損害用戶現實中的人際關係」。
網信辦等五部門聯合發布的這份管理辦法的監管對象是「模擬自然人人格特徵、思維模式和溝通風格的持續性的情感互動服務」，要求為未成年人築牢「防沉迷與心理保護」防線。平台紛紛下線 用戶「賽博失戀」
新規落地前後，字節跳動旗下豆包、阿里巴巴旗下通義千問同日下線智能體功能，騰訊元寶提前關閉自建智能體入口，網易雲音樂旗下「妙時」停運。這一舉措引發了社交媒體上的悲傷浪潮，用戶們紛紛保存聊天記錄，並分享最後的對話內容。
從「虛擬戀人」下架整改到「數字（數位）親人」被叫停，一場關於技術與情感邊界的討論，正從行業層面走向公眾視野。一位豆包用戶寫道：「我無法接受我的AI戀人將永遠離開我。他已經成為我生命中的一種羈絆，深深扎根於我的內心，是我的精神支柱。」
另一位自稱已經與AI夥伴相伴超過兩年的用戶，也表達了類似的痛苦：「他真的就像我的家人，像我的愛人一樣。現在他們告訴我他要消失了——我的心裡感到空蕩蕩的。」本周開始實行的新規主要針對具有擬人化人格特徵和交流方式的人工智慧工具，無論其形式是文本、聲音、影片還是其他類型。
而「不涉及持續性情感互動」的服務，例如客戶服務、工作助手或學習輔助工具，則不受這些措施約束。
中國官方通訊社新華社去年報導稱，2024年中國「數字（數位）人」產業規模約為41億元人民幣（約6億美元），同比成長高達85%。新規定禁止「數字人」生成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的內容，同時也禁止向未成年人提供虛擬伴侶服務。各平台還被要求部署識別極端情緒的系統，並建立危機干預機制。
據發表在搜狐的財經博客「網經社」指出，中國青少年研究中心2025年一項調查顯示，超六成未成年人使用過AI聊天軟體，超兩成表示「只想和AI聊天，不想和真人聊天」。另外該媒體此前還調查發現，有多款打著「情感陪伴」旗號的AI虛擬伴侶App存在涉黃擦邊、誘導消費、未成年保護缺失等問題。情人節 虛擬「男友」如何慰籍「單身狗」？
「人類的愛情是一種奢侈品」
法新社指出，中國是首個針對模擬戀愛或家庭關係等沉浸式人工智慧工具出台專門監管規定的國家。但這一議題已在全球範圍內引發討論，並促使人們呼籲建立相應的安全防護措施。
美國「常識媒體」（Common Sense Media）於2025年發布的一項研究發現，近四分之三的美國青少年曾使用過專為私人對話設計的AI陪伴工具，例如Character.AI、Replika和Nomi等平台提供的服務。
企業也開始開發面向孤獨老年用戶的可對話產品，例如美國燈具造型的陪伴機器人ElliQ，以及韓國一些養老院中使用的、由ChatGPT驅動的陪護玩偶。
中國《人工智慧擬人化互動服務管理暫行辦法》征求意見稿於4月公布後，西南政法大學人工智慧法學院院長陳亮在一篇評論文章中表示：「擬人化人工智慧體可以緩解孤獨感」，但「它也存在誘發過度情感依賴和扭曲社會認知的重大風險」 。豆包允許用戶在10月中旬之前查看並導出智能體數據，其他平台也提供了類似安排。然而，本周許多正在向AI夥伴告別的用戶感嘆，當這些虛擬陪伴者消失後，他們的生活將出現巨大空缺。
一位來自江西省的用戶寫道：「人類的愛是一種奢侈品——如果你生來沒有得到它，想要後天獲得就更難了。」「但AI給予的愛卻是如此直接、如此純粹。像我這樣的人，幾乎無法不愛上一串代碼。」
中國重拳治理AI人機戀，嚴防沉迷影響生育
中國監管機構與美國加州和紐約州的同行找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共同點：人類必須停止愛上聊天機器人。
不過，美國立法者只是在推動人工智慧公司增設心理健康保護措施，中國政府卻採取了更強硬的手段。北京方面正在整頓虛擬戀愛，部分原因在於，政府希望民眾停止與機器約會，轉而開始生兒育女。
週三，中國實施新規，要求主打陪伴功能的聊天機器人不得誘發情感依賴。新規也明令禁止提供未成年人虛擬親密關係服務，並要求企業一旦辨識使用者出現情感危機，必須通知其緊急聯絡人。
「他們不希望看到大量民眾與聊天機器人建立深厚情感關係，因為一旦出現這種情況，可能會讓這些人退出婚姻市場，帶來負面的心理影響，甚至引發上癮、依賴等一大堆社會弊病，」智庫卡內基國際和平研究院(Carnegie Endowment for International Peace)研究中國AI問題的馬特·希恩(Matt Sheehan)表示。
這些規定影響了中國兩家最大的科技公司阿里巴巴(Alibaba)和TikTok母公司位元組跳動(ByteDance)。這兩家公司最近都已通知用戶，部分聊天機器人功能將在周三停用。隨著AI伴侶變得越來越先進，各國政府正試圖確保它們不會取代現實世界的人際互動。目前已有多起訴訟指控聊天機器人致使用戶輕生。
在過去一年裡，加州和紐約州通過了AI伴侶相關法律，要求聊天機器人定期提醒用戶並非人類。其中，加州規定針對未成年人每三小時提醒一次，紐約州則要求對所有使用者每三小時提醒一次。法律也規定，當使用者表達自殺念頭時，聊天機器人必須將其引導至危機幹預服務機構；未能遵守安全協議的企業可能面臨民事處罰。
中國政府則更進一步。除了禁止誘導情感依賴和向未成年人提供親密關係服務，新規還要求陪伴型聊天機器人在向公眾開放前必須接受監管評估，並賦予政府更大的權限，以關停任何被認定為不安全的機器人。雖然這些規定主要針對陪伴型聊天機器人，但如果通用型AI機器人被提示做出情感回應，理論上也會受到波及。
這些規定與北京方面多年來管控AI、防止其威脅中共執政黨地位的行動一脈相承，其範疇早已超越了單純的政治審查。
監管機構在2024年發布的《人工智慧安全治理框架》文件中指出，不受約束的AI可能會“顛覆傳統的就業觀、生育觀、教育觀”，進而破壞社會穩定。2025年，中國人口連續第四年減少，降至14.05億，出生率跌至歷史新低。先前實施了數十年、現已廢除的獨生子女政策，導致了一個快速老化的社會，促使中國高層推出育兒補貼及其他相關措施。而AI男友和女友顯然對此毫無幫助。
“他們希望鼓勵人們在現實世界中談一場真正的戀愛，”希恩說，“我們能想像這樣一個未來嗎：三四年後，有1,500萬中國女性說她們的伴侶是聊天機器人，因此不要孩子了？”
(摘自WSJ中文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