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美國川普政府的關稅措施和中國過剩生産的影響，2025年的全球貿易扭曲問題進一步加深。被美國拒之門外的中國産品以具有衝擊性的低價流入歐洲和東南亞市場。中國的貿易順差突破1萬億美元，對抗性關稅的浪潮蔓延至全球。美國財政部長貝森特多次表示：「世界無法完全消化中國的過剩産能。美國之外的國家可能也會對中國産品提高關稅」。這一預言可能會變成現實。

      墨西哥將於2026年1月主要針對中國産品把約1400個品類的關稅最大提高至50％。歐洲也有大量中國生産的純電動汽車（EV）等産品湧入。法國總統馬克宏於12月初對當地媒體表示：「我們將不得不效倣美國，在幾個月內採取關稅措施等」。

      從中國1～11月的貿易收支來看，對美出口同比下降19％，但對歐盟（EU）出口增長8％，對東盟（ASEAN）出口也增長14％。即便面對「川普關稅」這一不利因素，中國的貿易順差仍可能會在2025年首次突破1萬億美元。

      中國通過掀起價格戰席捲了世界市場。中國産乘用車出口到歐盟的單價在兩年內下降9％，出口量大幅增加五成。鋼鐵、電子零部件及光伏面板等産品的單價也聯袂下降，面向全世界的出口價格下降了17％。中國降低價格的資金來源於鉅額補貼。美國智庫的分析顯示，中國官方的産業扶持金相當於國內生産總值（GDP）的5％，規模達到美國和日本的10倍左右。

      中國的新能源汽車産能被認為達到3600萬輛，是內需的兩倍。中國製造業的全球份額高達30％，但消費份額僅為13％。在青年失業率（不包括學生，16～24歲）高達17％的情況下，為確保就業只能持續進行大規模出口。

      中國的産業補貼可能違反世界貿易組織（WTO）的規則。歐盟和加拿大以違反WTO的規則為由，提高了中國EV的關稅。印度尼西亞等國家也在研究關稅措施。WTO一直處於功能癱瘓狀態，在全球貿易中，過剩生産與對抗性關稅的衝突愈發激烈。

      美國的貿易逆差也必將連續五年超過1萬億美元。雖然對華逆差有所減少，但對墨西哥逆差增加17％，對越南逆差增加46％，出現大幅惡化。中國産品經由第三國轉道，最終仍然流入美國。美國政府的目標是通過啟動關稅來推動全球貿易的再平衡，但幾乎毫無進展。

      其中的原因在於美國的過度消費。美國製造業所佔的全球份額為15％，但個人消費所佔的份額卻高達30％。即便如此，川普政府仍在7月通過了減稅和支出法案，並決定維持所得稅減稅政策。2025會計年度的財政赤字高達1.8萬億美元，「雙赤字」成為慢性問題。

      2025年的全球貿易量保持2％區間的增長。但如果放任貿易扭曲問題不管，這一問題將成為全球經濟的重大風險。美國一直處於經常項目赤字狀態，其對外債務已累積至29萬億美元，貨幣美元面臨下行壓力。2008年雷曼危機的起因是國際收支發生扭曲，當前的失衡程度進一步加劇。

      這同樣會引發全球政治風險。美國的關稅政策與中國的價格衝擊會直接引發歐洲和亞洲各國對就業問題的擔憂。如果全世界被背離全球化的民粹主義政策所籠罩，遏制貿易失衡的國際合作機會也會隨之喪失。   

   本文作者為日經中文網華盛頓支局長 河浪武史

延伸閱讀

大陸貿易順差 工業強或內需弱？

　中國海關總署報告顯示，今年前11個月的中國貨物淨出口額超過1兆美元，創下了歷史新高。美國關稅顯然阻擋不了中國的迂迴進擊，另外，也得益於中國在先進製造業及電動汽車、機器人、電池等高增長領域的優勢。 如此龐大的順差引發全球擔憂，高盛就以一份《以鄰為壑》的報告提醒其他國家。10日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甚至呼籲中國要積極解決貿易失衡問題。

　事實上，人類經濟史上，還沒有一個國家可以在單一年度透過全球貿易體系賺取這麼驚人的淨利潤。其中最訝異的肯定是美國，川普做夢也不會想到，從拜登開始發動的科技戰，不但沒有卡住中國的脖子，反而逼出了一個可能可以全產業鏈自主的中國超級工廠。

　樂觀人士會說貿易順差提升，揭示的是中國對海外市場的需求又提升到了另一個層次，也就是說，蠢蠢欲動的通膨先是激發了全球需求，強勁的消費除了維持低失業率，降息預期接棒刺激消費，讓剩餘的資金可以被拿來買入更多中國商品。但悲觀人士相信這有可能讓已開發經濟體心生警惕，團結起來拒買中國貨，如此一來，將進一步觸發中國經濟崩盤的窘境。

　但無論如何，最近幾年，在追求製造業和科技主導地位的道路上，中國似乎取得了里程碑式的成就。早在2020年代初，中國就成為全球最大的汽車出口國。最近幾年，更在電動車、太陽能板、鋰電池等「新三樣」領域取得全球的主導地位，這不但顯現了北京產業戰略的規模和成效，也讓中國可以持續大規模生產市場需要的各類商品，更意味著，即使美國提高了貿易壁壘，中國生產商仍有辦法繞道打入歐洲和南方市場國家。

　當然，中國的出口大爆發脫離不了歐洲的工業不振，貿易順差再創新高將讓歐洲各國更加坐立難安，難怪法國總統馬克宏訪問北京後立刻發出警告，呼籲歐洲效仿美國，採取強硬措施來解決和中國日益擴大的貿易逆差。

　歐洲對外關係委員會直言，歐洲須把注意力從俄烏戰爭及美國關稅拉回到中國身上，積壓已久的一系列對華措施估計很快就會出爐。例如歐盟剛公布的一項計畫，就是為了確保在中美競爭之際，歐洲產業可以繼續保持優勢；歐盟委員會也提議要設立經濟安全樞紐來應對，遏制廉價產品湧入歐盟市場，下一步非常可能對外來投資提高門檻與條件。

　回頭看中國，你當然可以說，巨大的貿易順差凸顯的是中國模式日益加劇的緊張，隨著中國內地的需求疲軟，家庭仍在努力應對房地產市場低迷的衝擊，而政府的刺激措施未能促使消費支出反彈，工業依賴外部需求來消化龐大的產能過剩其實有不得不的苦衷。

　值得注意的是，儘管一些新興市場對中國廉價商品的需求旺盛，但他們已開始考慮採取措施保護自己。此外，中國也將面臨越來越大的壓力，包括評估其匯率，並要求中國企業將共享智慧財產權作為設立各國海外子公司的條件。

　我感覺吧，中國巨額的貿易順差對全球很可能敲響的是一大警鐘。對北京而言，這再次凸顯了重振國內需求的迫切性，不僅是為了避免產能過剩引發的通縮螺旋，也是為了減少對外國消費者越來越大的依賴。

　對西方世界，尤其是歐洲而言，制訂可行的長期貿易和產業戰略越來越急迫，川普更是不會坐視不管。中國這個最新成就確實讓人刮目相看，但也同步凸出了中國工業崛起和西方世界的衰落，最重要的是，它揭示了中西雙方越來越難以承受的一個貿易失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