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愈大 共識愈小
投票日逼近,選舉中的兩種極端現象益發明顯,有人愈來愈急於表態、積極站隊,證明自己的立場。有人則是選擇沉默,避免捲入政治爭論。兩者看似相反,卻可能共同扭曲社會對民意的認知,形成一種「聲音愈大,共識愈小」的民主困境。
作家與媒體人臉書貼文,擔心垃圾車廣播公器私用或疑惑立委對店家出征,誤認了事實因而道歉。各種民意調查結果差距明顯,機構效應加上政黨偏好調整,還是讓民眾看不清真相。當表態成為狂熱,沉默成為選擇,台灣選舉中的沉默螺旋與民主共識危機愈來愈發嚴重。
德國傳播學者伊麗莎白.諾爾-諾依曼提出「沉默螺旋理論」,指出人們在表達意見時,往往會先觀察周遭的意見氣候。如果認為自己的立場受到多數支持,就比較願意公開發言;如果感覺自己屬於少數,擔心遭受排斥、孤立或批評,就可能選擇沉默。
選舉是一場民意的競爭,也是一場社會心理的集體展演,社群媒體因此成為政治立場交鋒的主要戰場。有人熱衷表態、轉發、評論,甚至每天都要透過政治立場證明自己的價值。有人則選擇愈來愈不說話、不按讚、不評論,甚至連朋友間的政治話題都盡量避開。社會看起來愈來愈熱鬧,卻未必代表人民愈來愈有共識,民主社會正面臨一場看不見的溝通危機而不自知。
當政治討論逐漸從「你說得有沒有道理」,轉變成「你究竟是哪一邊的人」,表態變成競賽心理。誰的聲音比較大、誰的立場比較堅定、誰能夠動員更多人、誰能夠在社群上形成聲量,似乎就代表誰掌握了全部的民意。現在看到候選人的潮流或掃街、大遊行造勢,都是如此。然而表態的熱烈程度並不等於社會支持的真實比例。社群上的聲量也不能直接換算成選票,這只會讓真相與假相愈來愈分不清楚。
沉默螺旋最值得警惕的地方,在於它會形成自我強化的循環。表面上當反對或不同的聲音逐漸減少,原先聲量較大的立場便顯得是主流。但不說話不代表沒意見,隱藏在內心的不贊同甚至憤怒,會成為社會的隱形炸彈。
而社群媒體發達與演算法的推播,惡化了社會的民主共識。美國皮尤研究中心在2014年就針對美國民眾調查,發現人們在社群媒體上是否願意表達政治意見,與他們是否認為周遭朋友認同自己的看法有密切關係。社群媒體原本被期待成為讓更多人發聲的民主平台,如今卻可能成為讓部分人更加不敢發聲、也看不到另一種意見的地方。
但民主社會不能把沒有發言的人,當成沒有意見的人;更不能把沒有反對聲音,當成所有人都已經同意。儘管聲量容易被誤認為多數,情緒容易取代理性,不同意見也容易形成各自的同溫層,但民主的真正危機,不是意見不同,而是沒有人敢不同。
選舉的意義是讓不同的主張競爭,讓人民做出選擇,而且是在選舉結束之後,讓不同立場的人仍能彼此尊重包容地共同生活。可惜我們現在的所謂「民主選舉」,只會一次次撕裂對方,讓台灣更沒有共識,讓持有不同意見的人更不敢表態或感到恐懼。
(作者為資深媒體出版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