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乏公約數的台灣

　日前《經濟學人》刊登〈挾持台灣民主〉一文，直指台灣朝野對立、政治失能，甚至以「民主遭到內部背叛」形容當前困境。文章一方面批評賴總統固執，缺乏與在野黨協商的意願；另一方面也認為國民黨及盟友在預算、大法官人事與國防政策上的作為引發憲政危機。

　如果把這場爭論放大來看，會發現台灣真正欠缺的，不只是政治上的協商，而是一個能夠讓不同立場共同接受的「公約數」。執政黨說，台灣面對中國威脅，國安不能等待；在野黨說，民主不能以國安為名架空國會。執政者認為國會杯葛政府，在野者則認為行政權不應凌駕民意監督。於是國防預算成為政治攻防，能源成為政黨對決，司法與人事成為藍綠角力，甚至產業政策都可能有「誰從中得利」的疑慮。

　台灣最危險的其實不是社會存在著不同意見，民主社會本該如此，問題在於不同意見者失去對話的語言。

　《經濟學人》的警告應該超越藍綠來看。它所指出的「政治失能」，並不只是某一個政黨的問題，而是當一個社會失去協商能力之後，所有問題最後都會變成政治問題。政治失去公約數，經濟就難以形成長期政策；經濟沒有共同利益，社會就容易撕裂；社會沒有共同想像，薪水、住房、教育與世代問題便各自爆炸。

　曾是極簡富裕生活顧問的橫田真由子寫下《留白：少即是富，活出成熟大人的餘裕》一書，強調當我們用盡全力將日常填滿，得到的究竟是充實，還是靈魂的過載？在被效率綁架的時代，活出鬆弛秩序更重要，嘗試用順其自然的「裝作沒看到、隨它去」，取代毫無底線的忍耐，才能把最好的自己留給真正懂你的人。

　這好像是焦慮生活的主張，但未必不是政治的明燈。台灣現在最需要的，或許不是再找到一個「大家都喜歡」的答案，而是重新找到幾個大家都不能不要的共同答案，譬如民主不能被犧牲，國家安全不能被忽略；國會必須監督，行政也必須有效治理；經濟要成長，更要讓薪資與生活同步改善；不同政黨可以競爭，但不能讓台灣因競爭而失去治理能力。

　一個國家的真正韌性，不是所有人都同意政府或同意國會，而是即使不同意，仍然願意坐下來談。台灣缺的不是答案，而是共同接受答案的能力。真正的「台灣共識」，或許不是要求所有人站在同一邊，而是重新建立一條大家都願意走的路。那條路的名字，就叫做──公約數。

（作者為資深媒體出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