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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裂時代的民主

《金融時報》首席經濟評論員馬丁‧沃夫撰文指出,拜登的挑戰是說服大多數美國公民為自己的利益服務。更廣泛地說,在美國和其他地方,自由民主仍將四面楚歌。拜登當選美國總統,是自由民主和戰後多邊秩序信徒的好消息。

拜登當選美國總統,對於那些信仰自由民主和戰後多邊秩序、陷入困境的人士來說,是2016年以來的首個好消息。拜登是一個正派的人,對最好時代的美國所代表的價值觀有著本能的理解。假設川普對大選流程的攻擊未能奏效,那麼拜登將就任總統。這會是個極大的寬慰。但如果你認為川普式的撕裂也會因此被打敗,那你就大錯特錯了。

更廣泛而言,美國和其他地區的自由民主仍將面臨困境。唉,表明這一現實的證據是顯而易見的。劍橋大學(Cambridge University)民主未來研究中心(Centre for the Future of Democracy)的研究顯示,自2008年金融危機爆發前不久以來,全球各地對民主的不滿均有所上升。在以美國為首的英語母語民主國家中,對民主的不滿情緒顯著上升。令人驚恐的是,2020年,受人尊敬的美國智庫「自由之家」(Freedom House)在對全球人口逾100萬的國家的民主質量進行排名時,將美國排在了第33位,介於斯洛伐克和阿根廷之間。考慮到特朗普的執政記錄,這著實不令人意外。而且,這一排名還是在特朗普試圖以毫無根據的欺詐指控,讓作為民主核心的選舉制度名譽掃地之前進行的。

拜登扭轉這一切的能力很可能是有限的,儘管他肯定希望這樣做。毫無疑問,他將面臨國會共和黨人的頑固抵抗,共和黨人會試圖確保外界看到拜登及聯邦政府走向失敗,這與他們在歐巴馬總統任期內的目標是一樣的。

此外,儘管川普可能會(也可能不會)離開,但他曾將財閥目標與本土民粹主義和社會反應糅合在一起,這使得某種形式的特朗普主義仍將駐留在共和黨的意識形態中。對於一個致力於在高度不平等的多元化民主國家推行低稅收和自由放任政策的政黨來說,這是唯一可行的策略。該黨成功的關鍵在於一個在「原旨主義」(originalism)這面誤導性的旗幟下致力於實現這些目標的最高法院(Supreme Court)。

如此一來,在拜登擔任總統期間,美國政治很可能不會發生什麼根本性的變化。此外,「竊取大選」的說法將在川普的支持者中引起共鳴。特别是,如果共和黨領導層阻止拜登在經濟上取得成功,那麼川主義、甚至川本人捲土重來的機會就會很大。

這並不意味著拜登什麼都做不了。相反,美國總統不管是在美國國外還是國內都擁有巨大的權力(儘管其在國內的權力可能比不上國外),即使最高法院可能會剝奪一些外界認為總統應該享有的監管權力。新型冠狀病毒肺炎(COVID-19,即2019冠狀病毒病)將是一個迫在眉睫的挑戰。就此而言,拜登可能是幸運的。如果疫苗的前景良好,他或許能夠早日取得勝利。

然而,民主黨人似乎不太可能打破財閥民粹主義戰略的成功,部分原因在於他們自己的處境也沒什麼兩樣。民主黨也依賴富人的捐贈,而富人通常並不熱衷於高稅收或積極的監管。而其他活躍的民主黨選民——挑剔的「覺醒者」(woke)和少數族裔——可能會使特朗普的支持者主體——由福音派和未受過大學教育的白人組成——因憤怒而團結在一起。

金錢在美國政治中扮演著至關重要的角色。新經濟思維研究所(Institute for New Economic Thinking)發布的一份早期研究最近得到了更新,更新的研究證實,最富有的10%人口的觀點在很大程度上決定了政策。其餘人口不可避免的沮喪給兩黨帶來了充滿激情的投票群體。

一個成功的民主國家遠不止是一套制度。國家必須被看到在為大多數公民的利益服務。公民也必須擁抱愛國主義——一種超越社會地位、政治信仰和經濟利益差異的、對國家的熱愛。拜登支持這一點。極端人士會和自己的對手有同樣的感覺嗎?

如果沒有理由指望美國國內政治模式發生任何轉變,那美國在世界中的角色又將如何?這方面的變化可能更大。我預計:拜登擔任總統後,將努力恢復美國與其他發達高收入民主國家(尤其是歐洲)之間的利益和價值觀聯盟;將讓英國首相徹底明白,英國與歐盟保持友好關係是明智的;將把俄羅斯總統及其在中歐和東歐的意識形態追隨者們重新放進標有「敵意」的盒子中。

我還預計,在現實主義的多邊主義背景下,拜登將努力與中國建立一種接觸、但要求苛刻的關係。我不太確定是否有可能在不引發巨大的衝突風險的情況下處理好關鍵超級大國之間的關係。無論如何,美中兩國必須學會如何同時進行對抗、競爭和合作。在氣候問題上達成協議尤其重要。川普主政期間,其他國家——尤其是中國——在這個問題上搭了便車:一邊承諾在未來數十年大規模減排,一邊瘋狂地興建燃煤發電廠。但這將要求美國加快自身的綠色轉型。機會就在眼前。但這也可能需要美國國會的一些配合。就目前的情況來看,這似乎不太可能。

對拜登當選的正確反應是抱以希望,但不能天真。特朗普已經用破壞性的手段檢驗了以下這句話的正確性:一個決心破壞全球秩序的唯我主義超級大國所做的將遠遠不止是毀掉自己的聲譽。拜登可以做得更好,但無論是在美國國內還是國外,深層的衝突將繼續存在。他的總統任期可能會以一段令人失望的插曲而結束。我很希望事情不會這樣。但他治理的國家正陷入深度撕裂,挑戰極為艱巨。

 

 

 

引用來源:F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