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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bra與DCEP推進與爭論不斷 特搜近日動態發展

編者按:半年來Libra與DCEP推進與爭論不斷。特搜集近日的動態發展與淺析申論提拱參閱。

始自區塊鏈的科技與金融的運用技術,通俗的比喻,區塊鏈技術就是指一種全民參與記賬的方式。所有的系統背後都有一個資料庫,可把資料庫看為一個大賬本。誰來記這賬本變得重要。區塊鏈系統中每個人都有機會參與記賬。在一定時段內如有任何數據變化,系統中每人都可進行記賬,系統會評判這段時間內記賬最快最好的人,把記錄的內容寫到賬本,將這賬本內容發給系統內所有人進行備份。系統中的每人有本完整的賬本,這方式稱為區塊鏈技術。數字貨幣容易被傳統金融機構視做一種新的貨幣,但實際上底層技術的意義和價值遠遠大於其貨幣屬性。以比特幣為例,一般意義上它被當作一種點對點形式的數字貨幣,但從技術層面來說,它實際上是一個點對點的去中心化網路平臺,這樣一個網路平臺依托的正是區塊鏈技術。數字貨幣是依靠區塊鏈技術搭建的全球點對點網路平臺。以比特幣為代表的,區塊鏈在數字貨幣領域的應用,被稱為Blockchain 1.0。區塊鏈技術破竹而出,各國都想搶佔先機。更有2019年6月18日,Facebook發佈Libra白皮書,劍指國際貨幣體系,引起整個金融世界的緊張。Facebook的數字貨幣提議作為一個商業項目處境尚不妙,但至少取得一項成功:驚嚇央行官員,使央行們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現不僅美國 Facebook Libra 和中國的 DEC P、還有日本和韓國的商業機構發行的的 Line、Kakao 等等。各種對區塊鏈的試圖佈局的趨向,亦使越來越多人開始瞭解區塊鏈。

壹、Libra警醒各國央行

Facebook的數字貨幣提議作為一個商業項目處境不妙,但它至少取得一項成功:驚嚇央行官員,使他們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作為一個商業項目,Facebook的數字貨幣提議處境不妙,既失去合作夥伴,也未能打動監管者。但在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上週在華盛頓舉行的年度會議上,很明顯Libra取得了一項成功:嚇壞了央行官員們。

當馬克•扎克伯格(Mark Zuckerberg)於6月宣佈Libra時,他脫口而出的話表明,政策制定者們在其不知道自己置身其中的競賽中落後了。現在他們醒悟了:如果他們不好好琢磨要不要發行自己的數字貨幣,別人將會占得先機。

兩年前,瑞典央行(Riksbank)行長斯特凡•英韋斯(Stefan Ingves)開始研究由該央行創建和運行一種“電子克朗”。英韋斯表示,當時其他國家的央行同僚們感到困惑,但在今年夏天期間,“因為Libra至少從央行的視角看突然出現,我們圍繞Libra進行了大量交談”。

自2016年以來執掌一個數字支付工作組的美聯儲(Federal Reserve)理事萊爾•佈雷納德(Lael Brainard)上週表示:“Libra增加了緊迫性,使高級政策制定者更加重視這方面的工作。”

在Libra提議首次登上新聞標題4個月後,這個話題緊緊抓住華盛頓方面的注意力,無論在公開場合還是在金融穩定委員會(Financial Stability Board)的不公開會議上都是如此。除非是為了救火,否則央行官員們不會如此迅速地投入行動。

Libra讓央行官員們震驚有兩個原因。首先是規模。佈雷納德指出,考慮到Facebook旗下平台共有27億用戶,該公司理論上可以面向世界上三分之一的人推出支付系統。

央行官員們的另一個擔憂是,Libra冒犯了貨幣主權。“(Libra)是對各國央行的一個衝擊,”彼得森國際經濟研究所(Peterson Institute for International Economics)研究員、曾經在紐約聯儲(New York Fed)執掌市場事務的西蒙•波特(Simon Potter)表示。“Facebook沒有認真考慮一個問題,即對政府和央行來說,控制貨幣有多麼重要。”

成功的數字支付app,如瑞典的Swish和中國的支付寶(Alipay),都使用現有央行支持的現有貨幣,在現有商業銀行之間轉移款項。但Libra是自己的貨幣,一種獨特的貨幣,由銀行存款和不同國家的主權債務作為後盾。無論哪個集團運行Libra,都將是這種貨幣自己的“私營央行”。

對於運行系統重要性貨幣(例如美元和歐元)的大型銀行,Libra可能會擾亂其在市場承壓時,提供流動性的能力。

本幣並非世界通用貨幣的國家面臨另一個問題:在某些地方,家庭和企業目前持有外國硬通貨作為一種有形儲值手段;用Libra之類的私營數字貨幣來替代這些外幣,可能很快將經濟控制權從央行轉移到某一家公司。

另一位曾在紐約聯儲任職的老將、如今執掌IMF貨幣和資本市場部的托比亞斯•阿德里安(Tobias Adrian)提出一個假想:在某個加勒比海國家出現一種美元支持的數字代幣。“大部分交易可能改用這種數字代幣進行,”他說。“到了那時,央行就會失去對貨幣政策的控制。”

一些央行正在加緊創建由公共部門運行的數字貨幣,從而在不放棄國家控制的前提下允許科技公司創新。佈雷納德明確表示,美聯儲沒有計劃這樣做。

英韋斯表示,多數央行行長受過的訓練是進行宏觀經濟學方面的論證,但是Libra引發了關於什麼是貨幣的爭論。此前,這個問題被留給Facebook及其私營部門競爭對手。“在貨幣方面,公共部門從來都有發言權,因此很難想像你能創建完全私營的貨幣,”他說。“如果說歷史能給我們任何指引,那就是這類安排遲早將會崩潰。這就是為什麼我們要有央行。”

前中國社會科學學者嚴家其指出,如果在中國經濟發展良好的情況下開始發行DCEP,DCEP避免嚴重通賬的機會就會增加。與中國央行發行數字貨幣不同,由Facebook等企業發行數字貨幣Libra,不會是未來可能的金融風暴的原因。Libra的事業,不只是美國和西方國家的事業,而是超越國界的、全人類的事業,各國政府不應當在Libra誕生時,就把它“消滅在萌芽之中”,各國政府至少不應阻礙Libra開創21世紀貨幣革命的偉大事業 。全球貨幣數字化與人工智能、機器人的普及在一起,是繼工業革命後的又一次偉大革命。

資料來源:FT 阿波羅評論

1. Libra警醒各國央行

http://www.ftchinese.com/premium/001084842?archive

2. 嚴家祺:全球角度比較數字貨幣DCEP和Libra

https://tw.aboluowang.com/2019/1127/1374867.html

 

貳、淺析DCEPLIBRA

中國央行發行DECP和LIBRA有什麼異同點呢?試解析如下:

一、用戶數量

1. DECP:目標是中國用戶,中國總人口14億,城鎮人口不到60%,16-59歲人口占65%。16-59歲之間的城鎮人口約在5億左右。於考慮消費習慣, DECP和LIBRA一樣,都是要消滅現金,但中國近幾年來通過支付寶和微信支付基本實現無現金消費。大部份人已習慣使用微信或支付寶進行支付。

2. LIBRA:原生於FACEBOOK,目前在全球有已有27億用戶,受眾群體年輕,對新事物接受度高,即使只轉化10%,也有3億的用戶。加上贏者通吃的網絡效應會導致天然壟斷。LIBRA作為交易媒介,有天然的優勢。且全球仍有17億人無法享受到傳統的銀行金融服務,可以通過LIBRA觸達到他們。

二、技術路線

1. DECP:採用混合架構,但是這個混合架構就是不預設技術路線。央行不會干預商業機構的技術路線選擇,商業銀行對老百姓兌換數字貨幣的時候,是用區塊鏈,還是用傳統賬戶體系?是用電子支付工具,還是用移動支付工具?只要商業銀行能夠達到對並發量的要求,技術規範的要求,無論採取哪種技術路線都可以。也就是說,可能沒有區塊鏈技術。

2. LIBRA:為提高並發處理速度,LIBRA採用的也是混合架構。底層是中心化的架構(速度快),頂層結算採用區塊鏈技術。

三、治理模式

1. DECP:上層是人民銀行對商業銀行,下層是商業銀行或商業機構對老百姓。在雙層運營體系下,DECP以賬戶松耦合的方式投放,堅持中心化的管理模式。

2. LIBRA:設立內部的治理機構是LIBRA協會。由28個LIBRA的創始成員組成,包括EBAY、UBER、MASTER、VISA、PAYPAL等各領域的頭部組織,和其他非盈利機構組成的聯合體.。LIBRA是半去中心化的管理模式。

四、匿名性

1. DECP:用手機號碼註冊一個錢包,只能滿足日常小額支付需求;越高級別的支付需求,需要越高級別的認證,比如身份證,人臉識別,瞳孔識別。目前,手機號碼已實名制,DECP基本上不具備匿名性。

2. LIBRA:是許可鏈,要有授權才能加入。所有數字貨幣的交易都會留痕,可以通過數據挖掘找出用戶真實信息。

五、資產儲備

1. DECP:和紙鈔一樣,以人民幣作為資產儲備(M0的儲備),無匯率波動,但通脹風險大。

2. LIBRA:為避免因某國匯率波動引起LIBRA的劇烈波動,LIBRA以一籃子貨幣作為資產儲備(M0的儲備),任何人都可以用本國貨幣兌換。會有匯率浮動,但不會像大多數數字貨幣一樣價格劇烈波動。在發生高通脹的國家,人們會更願意持有Libra。

六、網絡要求

1. DECP:不需要網絡支持就能支付,叫 “雙離線支付”,是指收支雙方都離線,也能進行支付。只要手機有電。

2. LIBRA:需要網絡支持,還得翻牆。

全世界國家都在密切關注LIBRA的動態,近期不斷在聘請重量級遊說人士,如LIBRA獲批,將在2020年推出。央行數字貨幣近期緊鑼密鼓的研發DCEP,預期在今年年底推出,也是意味深長。

綜上所述,數字貨幣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已經打響。誰能佔有先機,誰就把握了趨勢。作為一個商業項目,Facebook的數字貨幣提議處境不妙,既失去合作夥伴,也未能打動監管者。但在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上週在華盛頓舉行的年度會議上,很明顯Libra取得了成功項目驚動央行官員們。與央行數字貨幣不同,貨幣數字化與人工智能、機器人在一起,是工業革命後的又一偉大革命。當Libra飽受爭議之時,中國人民銀行擬推出的央行數字貨幣DCEP(數字貨幣電子支付工具)卻如火如荼地進行,且很快會進入實際發行階段。雖然同為數字貨幣嘗試,但Libra和DCEP所選擇的模式和最終目標完全相左。Libra真能順利成為諸多國家的主流數字貨幣,則世界經濟的現有秩序大概率將被打破。

首先是Libra將為小型經濟體引入非國家化的貨幣局制度;第二,對大型經濟體而言,更多可能表現為Libra的貨幣乘數所帶來的通脹壓力;第三,類似於ETF基金的設計將產生大量中間狀態的資產形態,將使Libra的流動性管理為全球市場帶來新的不確定性;第四,如果Libra開展信貸業務,將使問題更加複雜化。

來源:每日頭條 https://kknews.cc/finance/3qqakxg.html

 

參、Libra會影響中國版數字貨幣麼?

楊曉晨、張明指出這種超主權央行是否會成功?Libra一旦脫離了儲備資產,將演變成典型的龐氏騙局,最終將難逃失敗的命運。

Libra從創設之初就聲稱將致力於推進普惠金融。這個理由在當今世界似乎很容易產生共鳴。此外,掛鉤一籃子主權貨幣,沒有貨幣政策,遵守各國監管要求,分散化的管理形式,無一不在儘力向各方示好。但是,Libra真能如其所稱般的普惠和無害嗎?

一、發展初期的討論,對Libra普惠性的質疑

Libra白皮書描述了當今金融體系的三類問題:手續費繁雜、貸款利息過高、銀行賬戶可得性低。Libra亦致力於解決這些問題。但稍加分析就不難發現,這其中存在諸多邏輯疑點。

首先,Libra服務如何能覆蓋沒有銀行賬戶的客戶?對銀行賬戶可得性低的用戶而言,儘管可以通過網絡快速開通Libra賬戶,但賬戶中Libra幣需要通過兌換或者他人轉賬獲得。在沒有銀行賬戶的情況下,本國貨幣與Libra相互兌換大概率只能通過現金交易。Libra運營採取了“Libra協會與經銷商”的二元模式,經銷商如何能建立如此強大的網絡來滿足現金交易需求?進而是否會產生非官方的Libra區域代理商,甚至在實質上演變為黑市?

第二,白皮書中用數個案例說明傳統金融貸款利息高,是否意味著Libra未來將引入低成本的小微貸款服務?眾所周知,作為支付系統和作為貸款機構,兩者無論在牌照、管理模式、對金融體系的影響方面均存在顯著不同。若其目前規劃中就包含了貸款功能,對其評估的深度和廣度也當大大增強。

第三,Libra的綜合使用成本是否比銀行低廉仍有待討論。區塊鏈系統的確不涉及高額的轉賬和電匯費用,但其他費用依然存在。例如,Libra儲備由一籃子貨幣組成,這意味著用任何幣種“申購/贖回”都需買入或賣出儲備貨幣籃子,從而面臨換匯費用,包括手續費和因匯率波動產生的換匯損失。儘管換匯工作大概率交由經銷商完成,但產生的費用並不會憑空消失,只不過將隱含在Libra與各個幣種的兌換率中。該費用對於本國貨幣為非Libra儲備貨幣的用戶而言或將更加明顯。另外,Libra並不生息,因此使用者持有Libra就要承擔生息的機會成本,所損失的利息收入也同樣需要計入Libra的綜合使用成本中。

二、具備一定規模後的討論—Libra對現有經濟體系的潛在衝擊

若Libra真能順利成為諸多國家的主流數字貨幣,則世界經濟的現有秩序大概率將被打破。首先是Libra將為小型經濟體引入非國家化的貨幣局制度;第二,對大型經濟體而言,更多可能表現為Libra的貨幣乘數所帶來的通脹壓力;第三,類似於ETF基金的設計將產生大量中間狀態的資產形態,將使Libra的流動性管理為全球市場帶來新的不確定性;第四,如果Libra開展信貸業務,將使問題更加複雜化。

1、非國家化的貨幣局制度

貨幣局制度在全球範圍內有諸多案例,但Libra這種跨國界的貨幣局制度安排尚屬首次問世。對主權國家而言,在境內同時採用兩種貨幣將會產生諸多問題。Libra沒有獨立的貨幣政策,並不代表沒有貨幣政策:錨貨幣的利率和匯率水平將在很大程度上影響Libra自身。儘管Libra宣稱不會向貨幣持有人派息,因此無須擔心利率問題。但它與其他貨幣的兌換比例將會始終處於動態變化中,即Libra的“匯率”問題暫時還無法避免。從實踐角度看,貨幣局制度只適合特定類型的小型開放經濟體,而Libra將其不加區分地強行引入各國是否會產生有益的後果?

對小型經濟體而言,問題或較為嚴重。為了維持幣值穩定,Libra目前選擇的儲備貨幣籃子為五種相對強勢的貨幣(美元50%、歐元18%、日元14%、英鎊11%、新加坡元7%)。根據匯率形成機制,Libra與某國主權貨幣的兌換率將取決於Libra錨貨幣國家與該國的貨幣政策、國際收支和中長期經濟發展狀況。因此,某國主權貨幣可能與Libra形成較為穩定的兌換比例,也有可能形成背離。在單一貨幣的條件下,某一國的貨幣即便再弱勢,在外國貨幣與國內經濟依然具有一定程度的隔離機制。

但如果引入Libra,則會將強勢貨幣直接導入境內流通市場。該做法可能會導致三個問題:

其一,國內計價體系採用雙重標準,容易造成商品市場價格混亂。不同於IMF的特別提款權(SDR),Libra直接面對生產者和消費者。因此絶大多數原材料、半成品和產成品都可同時使用Libra和本幣進行結算。若這兩種貨幣不能維持相對穩定的兌換率,則會在商品市場造成混亂,使得價格失靈,進而向生產鏈上游傳導,對該國流通環節和生產製造環節造成較為嚴重的影響。

其二,Libra可能對本幣產生擠出效應。這種效應非但不能普惠大眾,反而會造成社會不穩定及財富轉移。Libra的底層資產是大國儲備貨幣,與小國貨幣相比具有明顯的穩定性和流動性優勢。當兩種貨幣可以同時使用時,居民自然會選擇更便捷、更穩定的幣種,也即所謂的“良幣驅逐劣幣”。兌換過程對應著該國本幣在外匯市場賣出並買入儲備貨幣,這將導致該國貨幣存在貶值壓力。本幣貶值將使其與Libra的兌換率變低,從而更加激勵本國居民換取Libra以尋求資產保值。於是該國將形成這樣一種尷尬局面:越早將手中的本幣換成Libra,便可以享受到相對較高的兌換率;越晚兌換則兌換率越低。一旦這樣的局面形成,一方面將造成本幣恐慌性拋售,另一方面也會在實質上導致社會財富的再分配,由晚兌換者(普羅大眾)向早兌換者(先知先覺的富裕人群)轉移。

其三,小型經濟體或將失去貨幣政策獨立性。當兩種貨幣同時使用時,其兌換率需要儘量維持穩定,以保障市場平穩運行。但Libra背後對應的是若干大國貨幣,與其保持一致就要使得本國貨幣政策儘量服從於大國的貨幣政策,這無疑等價於Libra把貨幣局制度強行引入這些小國。但由於國家間經濟週期、經濟結構與外部環境的明顯差異,跟隨大國的政策可能將給這些小國帶來難以估量的問題。

2、Libra的乘數效應

對大型經濟體而言,較大的經濟體量或可在相當程度上避免上述小國的問題。但Libra的運行模式同樣會帶來新的挑戰。筆者認為,其中Libra貨幣所具備“乘數效應”或許最值得討論。這個問題最早由麻省理工學院的Alex Lipton等人提出,但並未被冠以“乘數效應”的說法。在傳統貨幣體系中,乘數效應是由商業銀行通過連續不斷的信貸活動來產生的。市場上最終的貨幣供應量將數倍於央行發行的基礎貨幣。Libra沒有信貸活動,是否意味著沒有乘數效應?對大國(尤其是儲備貨幣國家)而言,Libra在向市場投放數字貨幣的同時也會用對應的儲備貨幣來購買高等級債券等有價證券。換言之,這部分儲備貨幣並未被儲藏起來,而是又重新回到了這些國家的金融市場,進入流通環節。此舉等同於將用於購買Libra的本幣在市場上複製了一倍:一半以Libra形式流通,另一半以本幣形式流通,這將給上述國家帶來一定的通脹壓力。

3、Libra的流動性管理

白皮書強調Libra不會對使用者付息,那麼對用戶而言就面臨兩個現實問題:需要使用時餘額可能不夠;賬戶中閒置大量Libra又是一種浪費。因此,如何能夠在閒置時儘快將Libra轉為生息資產,但在需要使用時又可快速變現,是使用者對Libra的基本要求。現金同樣存在這個問題。但現金可在銀行按需存取,其背後是銀行體系高度發達的流動性管理系統。為了達到風險和收益的平衡,銀行體系從監管層面就對流動性管理有很強的約束,各銀行自身也有一整套成熟的管理體系,才能滿足各方的流動性需求。

在流動性管理方面,Libra面臨的情況更加複雜。如圖1,整個系統涉及四種資產形態:各國法幣、儲備貨幣的組合、由儲備貨幣投資的金融資產、Libra貨幣。前三種都是現實資產,相互轉換需要與全球金融市場產生實在的聯繫。當其體量足夠大時,就會對金融市場施加重大影響。銀行的流動性管理主要考慮不同資產類型上的占比,以及與負債端的相互匹配。管理工作雖然較為繁雜,但主要基於同一幣種,因此依靠境內的若干市場交易就可完成匹配。上述Libra的三種現實資產形態決定了其必須在多個國家的金融市場和全球外匯市場同步操作,不僅在資產端涉及不同國家不同類型資產的配比,更在負債端涉及不同幣種間的流動性綜合把控,其複雜度可見一斑。

當規模足夠大時,Libra的流動性管理至少會對全球市場產生三方面影響:

首先,外匯市場波動性增大。各國本幣與儲備貨幣組合之間的兌換將較為頻繁,並形成一股力量,使得各儲備貨幣走勢的一致性增強。但是作為儲備貨幣的國家在經濟發展階段、貨幣政策等方面均存在較大差異,匯率走勢本來未必趨同。Libra帶來的這種趨同力量會打亂外匯市場原本形成的定價邏輯,加劇市場波動。

第二,影響金融市場定價邏輯。儘管可能不會追漲殺跌,但Libra儲備貨幣仍然會作為國際“熱錢”的一部分來參與跨境資本流動。當儲備貨幣組合轉為金融資產組合時,會更加偏好高信用等級的低風險資產,從而導致這些資產的收益率下降。由於高信用等級產品往往是其他產品定價之“錨”(如美債),所以從效果上看,Libra規模擴大將帶動低風險金融產品收益率下行,信用擴張;而規模收縮又會導致大量賣出,使收益率上行,信用收縮。這將給儲備貨幣國家的貨幣政策傳導帶來新的變數,增大市場的不確定性。

第三,金融脫媒。作為支付手段,Libra本質上是將在銀行體系流轉的價值導向Libra網絡。如上文所述,Libra的乘數效應將法幣的價值複製了一倍:一半放到Libra網絡上,另一半則以儲備資產的形式繼續在傳統金融體系中存續。這種模式就將本該參與銀行信用創造的貨幣脫媒至Libra中,形成金融體系的“表外資產”。此舉無疑會使Libra在某種程度與商業銀行形成競爭關係,降低銀行在金融體系中的作用,從而使傳統的金融監管模式面臨較大挑戰。

儘管在美國眾議院聽證會上,項目負責人馬庫斯竭力否認Libra是一隻ETF基金,但其目前公佈的運營模式與ETF的確有太多相似之處,尤其是都需要申購併最終都是購買資產組合。與ETF類似,Libra理論上也存在兩種獲取方式:申購新的份額,或從二級市場購買轉讓份額。白皮書目前沒有提及二級市場轉讓的方式,但從效率角度考慮,申購/贖回方式需要反覆換匯並買賣資產,產生大量成本;不如建立二級市場交易機制,在負債端進行微調,而不涉及底層資產的反覆調整,有利於整個系統的流動性管理。但建立二級市場是否有利於保持Libra幣值的穩定,也是一個有待討論的問題。

4、潛在的信用創設能力

儘管Libra目前聲稱只用於支付,但如果其規模擴大,我們並不能防止其提供一些帶有信用創設功能的服務模組,如類似“微粒貸”或“花唄”的小額消費信貸業務。其開展此類業務的模式可以非常靈活,可以不由Libra協會出面,而在經銷商層面為用戶提供貸款。我們甚至不妨大膽猜測,信貸業務是Libra未來發展的必由之路,因為如前所述,其在白皮書中就將部分地區貸款利息過高明確作為希望解決的問題。

如果Libra進行信用創設,無疑會給全球金融體系帶來重大影響。在傳統金融體系中,信用創設和貨幣發行是通過“央行—商業銀行”兩層結構相互配合來完成的。央行負責投放基礎貨幣,並承擔最後貸款人角色。商業銀行直接面對終端客戶,完成信用創設、吸收存款等一系列具體工作。在Libra系統中,協會和經銷商的關係有可能也會演變成央行和商業銀行的關係。一旦開展信用創造,首先意味著Libra系統具有了不通過上繳儲備貨幣就新增資產的意願和能力,即Libra不再與儲備貨幣嚴格掛鉤,其價值基礎就發生了根本性的轉變:從穩定幣變成類主權貨幣。Libra協會則將實際成為超主權的央行。

那麼,這種超主權央行是否會成功?貨幣是央行的負債。央行之所以能夠發行貨幣,其底層有國有資產和未來稅收作為價值支撐。佈雷頓森林體系之所以最終解體(美元脫鈎黃金),背後還是人們相信美國所掌握的黃金數量不再能夠支撐其貨幣發行。但Libra一旦脫離了儲備資產,底層並無其他價值基礎。即便被全球廣泛使用也能算作價值基礎,那Libra就將演變成典型的龐氏騙局,最終將難逃失敗的命運。

因此,如果Libra想解決貸款可得性低和利率高的問題,自己創造信用的方式或許並不能帶來好的結果。筆者認為有兩種其他方式或可嘗試:其一,Libra與商業銀行進行合作,擔當支付工具和信息採集的媒介,使得銀行將服務擴展至金融服務欠發達的地區。其二,由經銷商先行按照100%的比例繳納儲備金,獲取確定數量的Libra貨幣,再加一定的利息或手續費轉讓給需要貸款服務的用戶。用戶在規定期限內以Libra或本幣形式將本金償還給經銷商。這樣,Libra系統就不涉及信用創設的問題,所謂貸款只是經銷商將自己持有的存量Libra借出,就避免了Libra與儲備資產脫鈎的問題。

三、Libra與中國央行數字貨幣的比較

當Libra飽受爭議之時,中國人民銀行擬推出的央行數字貨幣DCEP(Digital Currency Electronic Payment,數字貨幣電子支付工具)卻在如火如荼地進行,且很快會進入實際發行階段。雖然同為數字貨幣嘗試,但Libra和DCEP所選擇的模式和最終目標完全相左。

通過表面的設計來觀察,二者即存在諸多不同:在信用基礎上,Libra背後是儲備貨幣池的價值;而DCEP背後是人民幣的主權貨幣信用。在使用範圍上,DCEP僅替代M0,即流通現金;而Libra還涉及了M1甚至部分M2的領域。在使用方式上,DCEP可實現“雙離線支付”,且不強制綁定賬戶;但Libra必須在線認證,並且基於明確的賬戶概念。在組織形式上,Libra核心部分以協會形式運行,成員間協調重大事項費時費力;而DCEP核心部分完全由央行負責管理,決策程序簡單高效。在監管適應上,Libra儘管竭力討好包括美聯儲在內的各國央行,但目前全球主流監管機構對其仍然疑慮重重,聽證和論證之路漫漫無期;DCEP則由中國人民銀行主導推出,在國內有天然的“監管許可”,因此可以集中精力快速推進。

通過邏輯推演,二者可能導致的後果也大不相同:在管理方式上,Libra貨幣將逐步脫離傳統金融系統,即“金融脫媒”;但DCEP則將傳統銀行體系無法單筆追蹤的現金交易逐步納入管理範圍,我們不妨稱之為“現金返媒”。在對市場的影響上,Libra將使金融市場複雜化,加劇市場波動,降低貨幣政策有效性;而DCEP由於增強了對M0的統一管理,會在很大程度上幫助央行實現貨幣政策目標。在國際影響上,Libra儲備資產大概率以美元為主,因此會增強美元在全球的優勢地位,對非儲備貨幣國家的主權貨幣或形成一定打壓;DCEP完全用於人民幣的M0替代,因此從理論上對外匯市場沒有重大影響,在不對他國貨幣產生不利影響的前提下,可為人民幣國際化深入實施創造有利條件,為增強我國的國際地位並提升話語權發揮積極作用。

綜上,Libra和央行數字貨幣DCEP儘管表面上都是嘗試將貨幣擴展至數字領域,使得日常支付更加便捷,但實際上,無論從技術、模式、結果等方面分析,二者完全分道揚鑣,朝著相反的方向各自前行。當然,目前二者均沒有正式上線,我們也只能基於現有公開材料進行理論分析及邏輯推演。產品真正上線之前,大量技術調整在所難免。

四、數字貨幣與區塊鏈的冷思考

數字貨幣與與區塊鏈就像一對孿生兄弟,如影隨形,又互相成就。隨著數字貨幣的推廣,目前區塊鏈技術已獲得核心層面的大力關注,並在市場的反覆發酵下衍生出諸多潛在應用場景。但是,區塊鏈技術發明已十年有餘,迄今為止並非市場不夠關注或投入的資源不夠多,但實際結合產業的應用仍然寥寥。筆者認為,這種反差有其深層原因,也就是技術的邊界並不像市場鼓吹的那樣無邊無際。

區塊鏈本質是通過共識機制讓互相不信任的各方能夠彼此信任的記賬方式。但就像會計記賬一樣,賬目清晰無誤不代表底層業務經得起考驗。從筆者的微觀觀察來看,目前區塊鏈的主要應用場景也是保證信息在“上鏈”之後的安全性,達到不能篡改的目的。這種安全性的確重要,但或許並非當前產業界面臨的關鍵問題。以財務造假為例,若干年前的造假方式以修改賬目或“兩本賬”為主。但隨著審計工作日益強化,賬務修改越來越困難。於是近年來造假方式升級:賬面與各種單據保持嚴格一致,直接在底層業務層面做文章。如虛增業務,現金流、商品出庫及入庫單均可以是真實的,但發出的貨物可以貨不對版,甚至是空箱,即所謂的“刷單”。此類行為在賬面上是很難體現的。筆者以此舉例,並不是特指這種造假方式不能防止,但這的確已經超出了區塊鏈技術所擅長的領域。在“記賬”這項工作本身的公允性已經不成為實體經濟發展瓶頸的情況下,因記賬而生的區塊鏈技術價值究竟有多大,到底要如何更好地服務實體經濟,的確是值得重新思考的問題。

區塊鏈在數字貨幣領域的成功,主要源於貨幣的交換主要體現在記賬層面,不涉及更加底層的業務,因此恰好被區塊鏈的優勢所覆蓋。但從另一個角度看,區塊鏈相對繁雜的共識過程也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交易的實時性和並發性。筆者建議,應理性並辯證地看待區塊鏈的能力邊界,其在數字貨幣領域的優勢並不適宜無限外延,以免造成社會資源的無效投入。當然,區塊鏈技術本身也在不斷創新當中,能力邊界必將擴展。數字技術終歸只是工具,筆者衷心希望數字貨幣大規模推廣後的唯一導向是讓生活變得更好。但最終能否如願,我們且將拭目以待。

註:本文僅代表作者個人觀點。楊曉晨為中國科技大學國際金融研究院全球經濟與國際金融研究中心研究員,張明為中國社會科學院世界經濟與政治研究所研究員、博士生導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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