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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放的共識城市:阿姆斯特丹「維基城市」的2040 願景與實踐

荷事生非
2011 年阿姆斯特丹市以「維基城市計畫」 獲得國際都市及區域規劃師協會(ISOCARP)都市規劃類首獎,正如其名,該計畫的創新點就是遵循網路社會的共創概念,集思廣益,凝聚市政發展的共識,建立出荷蘭首都– 阿姆斯特丹到 2040 年的都市發展計畫。
2011年阿姆斯特丹市以「維基城市計畫」 獲得國際都市及區域規劃師協會(ISOCARP)都市規劃類首獎,正如其名,該計畫的創新點就是遵循網路社會的共創概念,集思廣益,凝聚市政發展的共識,建立出荷蘭首都– 阿姆斯特丹到 2040 年的都市發展計畫。
如此成功的案例讓許多台灣人悠然神往,台灣媒體近年來也開始報導其經驗(註 1),試圖以此回應台灣當前城市與鄉村的土地、空間規劃紛擾局面,但是試問我們是否真的可以借鏡荷蘭的開放與共識哲學,回應台灣的政治現況呢?回顧相關報導中,雖談到了共識的重要性與可行性,然而整體計畫的來龍去脈,以及實際操作的方法,卻是缺席的。到底,建立共識之前,荷蘭人怎麼集結意見,怎麼形成有效的討論,如何將「創意」運用在硬梆梆的都市規畫之中?
既然有著地利之便,我開始使出渾身解數打探計畫負責人Zef Hemel (註2),想更了解這位「維基城市計畫」 的背後靈魂人物和他的計畫。聽說上過 Hemel  課的荷蘭學生,每次聽完他的課都十分惱怒,因為他總是說這個計畫是絕對開放的,沒有任何人被排除在外,計畫的成果也涵蓋了所有參與者的想法。但是,參與者超過八千多人,怎麼可能涵蓋所有參與者的想法呢?因為這樣的疑問一直沒有得到滿意的解答,所以荷蘭學生十分惱怒。這樣的傳言恰恰與台灣悠然神往阿姆斯特丹維基城市的群眾形成對比,這讓我的求知之火燃燒地越發炙烈。所以,我開始死皮賴臉,用盡方法地訪談到 Hemel 這個身兼阿姆斯特丹規劃局局長、阿姆斯特丹大學教授與阿姆斯特丹當地知名部落客等職的大忙人訪談,經過一個月,終於讓我約到他。今天,就讓我帶著大家的疑問去踢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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藉由多個討論與互動,阿姆斯特丹的城市規劃和市民共同參與。(來源:Free State of Amsterdam
因為說故事,人民與團體積極參與阿姆斯特丹的城市未來計畫
過去阿姆斯特丹的空間規劃內容常因為過於冗長又艱澀難懂,不得政治團體與民間理解,所以規劃成果常被外界批評與地方政治脫節(註 3),對執行政府機關來說,這一點也並不利於規劃的實施。因此當時就任阿姆斯特丹規劃局副局長的 Hemel 開始試著用說故事的方式在各地演講,以輕鬆幽默、貼近民眾生活的方式,講述阿姆斯特丹未來發展的可能,以吸引大家的注意。沒想到此舉居然獲得廣大迴響,邀請他演講的團體越來越多,規模也越來越大。 演講過程中,主要的時間是在討論與分享與會者的想法,持續搜集現場朋友的阿姆斯特丹故事,從中獲取空間元素,加入《藍圖阿姆斯特丹》中。
但是,六十多場演講所獲取的龐大資訊量,Hemel 到底是如何歸納整理,獲得「共識」並納入既有的規劃報告呢?Hemel 回答說:「其實『藍圖阿姆斯特丹』總共有二十個章節,就等於有二十個項目的分類,在大家分享故事的時候,我會仔細的凝聽,然後想著,喔,這是有關第五章,那是有關第九章,然後把這些故事加到那些章節裡。」 就這樣,那本藍圖計畫不僅每個章節的頁數不停在增加,章節數也發展到二十二章了。不過,Hemel 並不就此滿足, 他開始籌劃「阿姆斯特丹自由邦 Vrijstaat Amsterdam」的展覽活動,試圖吸引更多的市民一起加入有關阿姆斯特丹未來發展的討論。
9 個巨型模型的互動展示、2,000 個學童、29 場不同主題的討論會
2009年秋天為期六週的 「阿姆斯特丹自由邦 Vrijstaat Amsterdam」展覽活動把整個維基城市計畫帶入高潮,不僅獲得廣大阿姆斯特丹市民的參與,更引起荷蘭全國與國際間的注意。展覽活動的安排可分為三個主要部分同時進行,包括九個巨型模型的展示、邀請 2,000 學童參觀、以及 29 場主題各異的討論會 。
展覽開始前,Hemel 指定阿姆斯特丹九個地區,分別交由九個設計團隊負責,在那些地區中各自選擇一個基地進行巨型模型(1:1000)製作。除了模型的比例外,Hemel 有一個十分嚴苛的條件,讓這九個團隊氣得跳腳。原來,Hemel 要求這九個團隊的模型製作, 不能像過去一樣用於展現自己的空間規劃設計成果,而是要展現一個彈性且開放的模型,讓與會者,可以隨意玩,加入自己的想法。換句話說,他們要設計的不是空間,而是一個開放的規劃設計方法。因此,這九個團隊一開始十分抗拒,因為這實在太超乎他們過去的思維了!可是沒想到,隨著展覽活動展開,在與會民眾開始與那九個模型產生模型互動後, 這九個團隊的規劃與設計師漸漸地有不同地想法,甚至認為這樣的過程實在太有趣了!因為觀察民眾與模型互動的過程裡,無數的規劃與設計創意也正被激盪著。
展覽過程中,Hemel特別邀請 2,000 名年齡約 11 到 12 歲的國小學生參觀展場,並安排導覽,讓他們和巨型模型互動,以行動表達他們對阿姆斯特丹未來的想像。Hemel 特別提到,一開始就讓小孩參與展覽活動是一個實驗,如果小朋友可以理解這些模型設計的巧思,玩得很開心,那大人就一定也玩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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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動式的模型,讓大人小孩都會投入其中。(來源:Free State of Amsterdam
而那 29 場討論會,則是以 29 個地方民間組織團體為主體籌備,請各組織團體帶著屬於他們的聽眾,以阿姆斯特丹的未來做發想,進行討論。Hemel 的團隊在一開始就設定那些受邀的組織,必須要能呈現阿姆斯特丹住民的多樣性,因此最低限度應該至少辦 29 場,包括街友、藝術家、女權組織、哲學家等都被分別邀請來負責一場討論會。 當我問到政黨是否也有參加組織討論會,Hemel 笑著回答說:「有啊,有六個,但是你可以發現,政黨主持的討論會是最少人來聽的,因為他們是問題導向,沒有人想來聽問題,大家想聽的是有趣的故事,以及與自己生活息息相關地美好願景 。」這樣的回答,讓我心頭一震,或許現在在台灣如火如荼展開的公民運動,是不是應該換個思考方向呢?
利用科技與網路:好點子競賽@互動式網站
除了自由邦的展覽活動外,市政府還舉辦了一個好點子競賽,並建置了一個互動網頁 binnen30minuten(註4),主要目的在蒐集阿姆斯特丹人對這個城市未來發展的想法,供政府團隊參考。binnen30minuten 在荷蘭文中意指「三十分鐘以內」,主要表達阿姆斯特丹市的生活圈範圍,也就是騎單車三十分鐘內可以移動的距離。活動過程中市府共搜集到超過 2,400 個點子,並激發上百個討論,在這眾多點子中脫穎而出的十個點子提議者,還被市府邀請和市府參事(Wethouder)對話,交流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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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動網頁 binnen30minuten,每個人都可以在網站上給空間利用的好點子建議。(來源:beautiful minds
這個網站的建置,感覺上真的是一個促進民眾參與的好方法,也是很多民主國家因應網路與移動科技的蓬勃發展,正在嘗試的新方法。我原本想著台灣或許可以趁著地方政府選舉,學著來做一個。但 Hemel 馬上潑了一盆冷水在我身上:「我不喜歡這個競賽,因為那十個得獎者會以為自己的點子馬上就會被實現,但事實上是不可能的,有的人現在已經再跟我抱怨了。而那剩餘未獲獎的兩千多個參與者, 也會以為自己的點子一定不夠好。」Hemel 認為,網路科技的應用是開放的, 好好地經營可以讓你接觸更多的人,拉更多的人進入社群。可是市府辦的競賽,其實正好反其道而行,因為它在一開始就設定要選擇最好的點子,暗示著其他點子的排除。而且,網路只是一個媒介, 並不能取代人與人面對面溝通所帶來的信任與安全感,而那正是凝聚共識的基礎!
阿姆斯特丹 2040 年願景架構
2009 年十二月,在這一系列活動的尾聲, 《阿姆斯特丹2040年願景架構 》(註 5)終於正式出爐。這份願景計畫彙集了阿姆斯特丹市參與該計畫市民的夢想與共識,因為這份共識,讓該計畫輕鬆地獲得市議會的同意,成為阿姆斯特丹未來空間發展的指導方針。Hemel 說這份計畫的內容呈現了規劃局在過去五年一系列的維基城市活動中,搜集到的各方故事、意見與點子,並聲稱沒有人被排除在外。然而, 聽他說了這麼多之後,我還是難以理解他怎麼樣把那上千名參與者的點子,全部納入在那本篇幅有限的願景架構書裡,而這也是引起那些課堂上的荷蘭學生憤怒的點。所以,我就更進一步的詢問 Hemel,他在實務上到底是如何操作,讓每個參與者的想法都被納入呢?難道過程中沒有任何衝突產生嗎?況且規劃書裡面明明就有界定四大願景方向,那表示事實上還是有優先順序之分吧!?關於 Hemel 的回答,我就先賣個關子,等到下一回再跟各位報告啦。
引用來源:荷事生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