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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十月中國宏觀經濟數據的質疑-十八大與中國經濟周期

沈建光
近期10月中國宏觀經濟數據又超預期。數據基本上延續了9月的啟穩回升趨勢,工業生產、消費、投資等增速出現上升,特別是鐵路、道路運輸業在財政刺激的帶動下,大幅反彈。但筆者對於中國經濟如此快速回升,仍存有疑問。試想在當前全球經濟低迷,美國面臨財政懸崖風險,歐盟下調明年歐元區經濟零增長之際,中國經濟就憑基建投資就能一枝獨秀?

 

近期10月中國宏觀經濟數據又超預期。數據基本上延續了9月的啟穩回升趨勢,工業生產、消費、投資等增速出現上升,特別是鐵路、道路運輸業在財政刺激的帶動下,大幅反彈。但筆者對於中國經濟如此快速回升,仍存有疑問。試想在當前全球經濟低迷,美國面臨財政懸崖風險,歐盟下調明年歐元區經濟零增長之際,中國經濟就憑基建投資就能一枝獨秀?

與此同時,北京正在召開中共十八大。作為十年來最重要的一次黨代會,這次會議不僅有最高決策層對過去十年中國經濟形勢的回顧、對當前經濟的判斷,以及對未來經濟政策的展望。最受關注的是大會要推選出新一屆政治局委員,這將對中國今後五年、甚至十年發展方向都起到重要、決定性的作用。

究竟經濟與政治事件有無關聯?美國哈佛大學政治經濟學教授Alberto Alesina在這方面做了大量研究。他發現,例如:1961~1985 年期間美國在凈轉移支付上存在選舉周期(1988研究);又如:他認為德國盡管擁有獨立的中央銀行和保守的財政政策,仍然存在政治經濟周期(1992研究);他還得出了18 個經合組織國家的貨幣政策在理性預期條件下存在黨派周期等等(1997研究)。他以理論與實踐的研究成果表述,政治周期與經濟周期存在一定的聯繫。

而在中國這種政治影響經濟的現象則更加明顯,中國政府對經濟運行的影響力更大。首先,具體體現在每當黨代會召開的前後,決策層都會力創一個較好的經濟環境,推出積極的政策,對經濟數據有一定的提振。比如,2002年十六大召開前一月,即當年10月,社會消費品零售、工業增速分別為9.4%、14.2%,均高於全年的平均水平8.8%與12.7%,固定資產投資與全年平均持平;2007年十七大召開前一個月,即當年9月,社會消費品零售、工業增速、固定資產投資增速分別為17%、18.9%和26.4%,均高於當年的平均水平16.7%、17.5%和26%。而今年十八大召開的前一月,即10月,經濟數據也明顯在恢復當中。而究其原因,便是財政政策刺激加大,帶動鐵路投資迅速反彈,增幅達240%。

其次,通過大量輿論效應對民眾的預期心理做正面引導。可以觀察到,每逢黨代會召開之際,從決策層到媒體界,大多是一片樂觀之聲。記得僅在一月前,央行行長周小川、發改委主任張平都在不同場合表達了對中國經濟的擔憂。特別是周小川行長10月初在《中國金融雜誌》上的發文表示,目前國內經濟下行壓力仍然較大,金融改革和支持經濟增長的任務很重。但在僅相隔一個月,周行長在十八大的集體採訪活動中,語氣明顯緩和。媒體的口徑也大同小異,樂觀判斷居多。正面的輿論引導產生樂觀預期,使消費者增加消費,提升經濟增速。

再則,存在對企業家預期的影響。經過多方調研,十八大已經深刻的影響了企業對未來政策的預期。有很多已經陷入困境的企業,判斷十八大之後會有更多的利好政策出台,因此盡管面臨應收賬款較多的局面,也都以三角債的形勢繼續維持,希望能最終享受到政策紅利,扭轉局面。如此看來近兩月經濟數據良好表現,仍不得不考慮到中國經濟周期中特殊的政治力量。

對當前中國經濟的預測與隱憂:一是當前企業應收賬款大幅提升,三角債問題比較突出。數據顯示,今年9月末,全國規模以上工業企業應收賬款增至8.2萬億,同比增長16.5%。上市公司的數據顯示,截至三季度末,A股可比的2268家公司應收賬款總額也已達1.99萬億元,同比增長19.78%,遠遠超越主營業務收入的增速,後者前三季度同比升幅不過6.17%。

二是投資方面,雖然在財政刺激的帶動下,鐵路、道路運輸業大幅反彈,但企業投資仍在下滑之中,令人擔憂。例如,製造業,電力、熱力、燃氣及水的生產和供應業投資增速分別回落0.4、0.5個百分點。而製造業中,計算機、通信和其他電子設備製造業同比增速回落1.5%,汽車製造業增速回落至33.7%,為年內最低,說明投資反彈的基礎仍不牢靠。

三、房地產市場仍然疲軟。10月房地產相關消費反彈的局面未能持續,家用電器和音像器材、傢具、建築及裝潢材料同比增速分別回落了4.5%、1.6%、2.2%,顯示房地產相關消費對增長的支持並不穩定。盡管最新諸多房地產數據止住了繼續下跌的趨勢,如投資與新開工,但這些數據仍處於歷史低位。1-10月投資同比只增長15.4%,新開工下降8.5%。缺少房地產支柱,僅靠基建投資一個支柱能否穩投資,也存在疑問。

四、出口意外轉好,但強勁趨勢恐難持續。10月中國出口超預期, 11.6%的增速較9月9.9%的增速繼續回升。但實際上,近兩月中國出口反彈很大程度上與蘋果智能手機產品出口有關,中國作為蘋果手機唯一生產國,恰逢新一代產品上市,10月僅這一項便對出口增速貢獻了6個百分點,可以想象,這一趨勢必將難以持續。而從剛剛結束的作為“中國外貿風向標”的廣交會上來看,本屆廣交會採購商與會人數和出口成交額也雙雙下滑近一成;另外,必須考慮未來美國面臨“財政懸崖”,歐盟下調歐元區和歐盟今明年經濟增長預測等,預計海外經濟運行仍是困擾中國經濟能否持續反彈的另一重要不確定因素。

反彈的經濟數據中,政治因素起很大作用。十八大結束後,預計新一屆領導層仍會以平穩過渡及穩健的財政政策,做太樂觀的經濟預期恐將落空。考慮當前經濟企穩的基礎尚不牢靠,僅靠鐵路等少數基礎建設投資拉動並不堅實,而海外與房地產市場均存在不確定,預計明年經濟仍有較大下行風險。對當前經濟形勢的判斷還應以審慎為主,不宜過度樂觀。(本文僅代表作者觀點)

 

引用來源:英國《金融時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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