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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拉克十年系列報導 風災十年路

高屏溪流域的三大支流荖濃溪、旗山溪、隘寮溪,就像是南台灣的血脈,莫拉克風災後,每條流域都經歷驚心動魄的改變。經過十年的洗刷、復育,人能否安居?山河是否安好?

荖濃溪流域

2009年,莫拉克颱風過境,我們的島曾跟著屏東科技大學教授陳天健,紀錄風災過後高屏溪流域的景象。十年過去,我們與他重返當年的重災區,第一條路線,是沿著南橫走訪荖濃溪流域。當年莫拉克帶來的強降雨,沖刷大量土石,讓荖濃溪河床劇烈抬升了十到八十公尺,沖下的洪水,導致高雄市六龜區寶來淹水超過一米,寶來溫泉的繁華也跌落谷底。十年過去,受災旅館早已消失,被沖毀的河岸又重新填土,寶來地區逐漸復甦。不過陳天健提醒,這裡有土壟灣斷層經過、地質破碎,未來仍存在風險。

繼續往山區前進,莫拉克風災過後,南橫從高雄市桃源區勤和到復興路段,完全被沖毀,有好幾年,居民只能走河床中央的臨時便道,只要一場大雨,整條路就會消失在洪流裡。對觀光業者吳崇富來說,這裡也是他人生的轉捩點。十一棟度假別墅開張不到三個月,全部被老天收回,他把重心轉回梅子加工產業,為了上山收梅子,常常跑給土石流追。

 

眼前的布唐布納斯溪,是最常爆發土石流的溪流,莫拉克之後,這條河從一條沒沒無聞的小溪,轉變成一條兇猛而不穩定的巨獸,導致南橫這段道路屢屢被沖毀。十年過去,公路局斥資十億,將這個路段改為高架道路,在2017年通車。新的道路工程能不能抵擋土石流衝擊,還有待驗證,而布唐布納斯溪另一個問題,是大量土石造成堰塞湖,是下游聚落的夢魘。

莫拉克風災時,勤和部落河岸的土地與住家全被吞沒,這幾年勤和部落的災害並沒有停止。2017年6月的一場豪雨,河畔十戶住家再度被洪水沖走。風災後勤和部落分成三個部分,有些遷到高雄市杉林區大愛園區,有的人遷到寶來,但仍有二十多戶居民,選擇留在山上。

 

距離勤和不到十公里的復興部落,風災當時並沒有受災,這幾年災害才開始浮現。部落旁的拉克斯溪原本是深邃的峽谷,莫拉克風災造成上游大量崩塌,水保局估計,整個崩塌量有1800萬方,相當於180萬輛砂石車的運載量,這幾年土石不斷往下移動,對部落形成威脅。

南橫目前通車到梅山,沿線居民多期盼著再度通車,恢復莫拉克前的觀光榮景。但通車承諾每每因為颱風豪雨而破滅。在這條道路上,人跟自然能不能共存?如何共存?一直是個難題。

 

對照莫拉克之前到現在的衛星影像,可以看到荖濃溪流域嚴重的崩塌,至今仍沒有復原,而旗山溪流域也面臨同樣的狀況。

旗山溪流域

高雄市甲仙區小林村,位於旗山溪與五里埔溪交匯處旁的平台上,2009年8月8日,強降雨導致獻肚山發生大規模崩塌,沖毀部分房舍,之後大量土石堵塞旗山溪河道,形成堰塞湖,接著堰塞湖潰決,河水混著土石,將小林村吞沒,462人罹難,只留存兩間搖搖欲墜的房舍。十年過去,土地展現強大的復原力,不過獻肚山仍然在滑動,河床土石也持續下移。

沿著旗山溪而上進入那瑪夏區,莫拉克風災時,這裡因為土石流重創,26人罹難,直到現在,南沙魯部落仍然可見土石流的痕跡。陳天健指出,南沙魯村落本身就位於一個古土石流堆積扇上,村落旁的那托爾溪蜿蜒地繞過古堆積扇,一旦土石流爆發,河水就走回它的老路。在山的另一面那托爾溪上游,還有大量土石伺機而下。

風災後,南沙魯大部分居民都搬到高雄市杉林區的大愛園區,另有十多戶選擇留在山上,居民張志雄是其中之一。他說,很多年輕人搬到山下永久屋,找不到工作,還是留在山上務農,比較自由。

一旦遇到颱風豪雨,南沙魯居民會撤離到上方舊部落平台避難。那瑪夏區的另一個部落瑪雅里,大部分居民都選擇留在當地,莫拉克後,居民發現舊部落其實才是比較安全的地方。

十年過去,舊部落平台上的那瑪夏國小,不但是瑪雅里的地標,也是社區避難中心。在紅十字會等團體協助下,平台上有一百多戶自力造屋。這幾年居民的生活漸漸往避難平台延伸,原本荒廢的舊部落在災後,竟然又繁榮起來。莫拉克之後,居民在災害中學習,近幾年瑪雅部落復育螢火蟲,發展生態旅遊,希望找出與土地共存的方式。

 

隘寮溪流域

隘寮溪流域,是高屏溪上游另一支血脈,這裡是魯凱族的家園。在莫拉克風災前幾十年間,這個流域並沒有嚴重的受災紀錄,一次風災卻暴露了這裡的脆弱體質。

台24線是霧台鄉唯一的聯外道路,莫拉克風災時,隘寮北溪河床淤高20米,原有橋梁被覆蓋,為了維繫交通,公路局耗資七億,在這裡蓋了全台灣橋墩高度最高的谷川大橋。谷川大橋附近的順向坡,莫拉克之後幾年還是很不穩定,導致台24線時常中斷,十年來,公路總局在邊坡做了許多維護工程,沿著台24線進入山區經過吉露部落,道路狀況也越來越不穩定。

霧台鄉最遠的兩個部落,吉露與下阿禮,都位於順向坡,莫拉克後地層不斷下滑。在山坡另一邊的上阿禮,是魯凱族好幾百年的舊部落,風災後有兩戶人家仍住在上阿禮。曹呃在兩年前辭去平地的工作回到山上,在屏東科技大學陳美惠教授的協助下,著手經營林下經濟。上阿禮不在順向坡上,相較於下阿禮,地質狀況比較穩定。

風災後,阿禮部落居民幾乎都搬到平地的永久屋,但曹呃擔憂,年輕一輩的魯凱族將失去自己的文化。曹呃帶著使命感回到山上,一開始充滿了困難,除了面對經濟問題,還要防範天災可能帶來的危險。

曹呃回到山上,一開始充滿了困難,除了面對經濟問題,還要防範天災可能帶來的危險。

 

曹呃回到山上,一開始充滿了困難,除了面對經濟問題,還要防範天災可能帶來的危險。

 

屏東縣霧台鄉是魯凱族最重要的居住地,風災之後每個部落面對的環境不同,居民選擇也不同。佳暮部落一半的房舍被土石流沖毀,如今崩塌地已經長滿草木,未來仍有崩塌風險,居民有一半是搬到長治的永久屋。谷川部落臨河岸的土地被沖毀,居民一半搬到永久屋,一半選擇留在山上。為了讓部落不會因分隔兩地而疏遠,谷川教會輪流在山上山下舉行禮拜,豐年祭也會一起舉辦。

山上的部落是族群的根,山下的永久屋是現實的選擇。十年來,許多族人已經習慣在山上與山下之間移動。居民形容,山上部落就像是媽媽,山下的永久屋是孩子,台24線有如母親跟孩子的臍帶。

 

脆弱的山林應該休生養息,但是根在山上、祖先在山上,在遠離災害或守護傳統之間,該如何拿捏?落實在縣市國土計畫,需要有更細緻的討論。

莫拉克風災,十年過去,從土地的角度來看卻只是一個瞬息。山區部落哪些地方危險?哪些還可以居住甚至開發?認識山林本質上的脆弱,我們才能做出更長遠的選擇。

引用來源:環境資訊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