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位置: 首頁 / 新聞與專欄 / 國內新聞 / 林全:台灣將重啟大建設

林全:台灣將重啟大建設

編按:年末將近,行政院長林全接受媒體專訪談論他對於先前的執政內容與未來的執政方針與策略。以下收錄報導,作為持續追蹤行政院執政的基礎。

作者:陳一姍、林倖妃

「院長,你的頭髮撥一下,」攝影師指揮,林全舉起右手往略顯稀疏的頭上抹了幾下,「這幾年頭髮少了很多,撥了好像也沒太大影響,」他露出左臉頰淺淺的酒窩,雙眼望向周圍笑彎腰的眾人。

「改革內閣」的困境

這就是林全,時局再艱困,他似乎總能坦然面對。在接受《天下雜誌》 專訪的前一天,台灣民意基金會才剛公布最新一波民調,五二%的人認為林全內閣沒有解決問題的能力,遠超過認為有的三一%。 年金改革引得軍公教跳腳、一例一休說不清而得罪勞工、砍七天假惹火年輕人,到開放日本食品輸台幾乎演出全武行,林全內閣幾乎每提出一項改革,都落得罵聲此起彼落。就連獨派大老也從來沒有停止攻擊。 「做一件事情得罪一個人,做十件事情得罪十個人,民調當然就很低,」他自承。總統蔡英文一開始就將林全內閣定位為「改革內閣」,他顯然很清楚自己的處境。 但他仍堅定地說,「過去常碰到問題就停下來不做,現在遇到的問題都是長期累積下來,必須要去面對。」 被問到如果民調支持度,落到民進黨基本盤三成以下怎麼辦?「我不是選舉的人,只是盡量把公共事務做好,」林全毫不遲疑,「如果我們努力不夠,那就換人來做,沒有什麼可以選擇的餘地。」 這是林全就任六個月來,針對去留問題,首度對媒體鬆口。 對於權位與名利,林全表現出來的態度始終很淡然。但談起要越過年金、稅制、兩岸,一座又一座的政策大山,他卻堅定。只是面對公民參與的年代,林全內閣還在尋找「領導力魄力」、「廣聽民意」、「程序正義」三種社會要求間的平衡。 「我們今天面對的問題,都是爭議很大,過去不想碰的問題。但我們今天較有勇氣去碰,只有把這些問題克服,後面才有康莊大道,」他強調。 面對二○一七年全球經濟變局,林全研判,川普不可能揚棄自由貿易的方向,不論TPP替代方案為何,台灣必須準備好。他也第一次披露,行政院即將新訂針對外籍專業人士來台的特別法;及未來三年,台灣將推千億鐵道交通建設;個人與企業所得稅要併案稅改等新建設。 問林全過去半年,遇到最大的挫折是什麼?他說,如果都是在期待中,就不會有挫折。又問他,到目前為止最有成就感的是什麼? 腦筋清楚的林全很警醒。他說,不用講來往臉上貼金:「因為太多沒成就感的事情等在後頭,所以講這個事情是很愚蠢的。」以下為專訪紀要:

問:川普上任對台灣會有什麼影響?

答:川普當選,很多人都認為是意外。對美國未來的政策,大家還在觀望,以我來看,跟以往基本路線、做法也不會有太大的差異。 川普說TPP要停下來,但沒有TPP,美國可能還是要做一些事情,所以他說要簽雙邊自由貿易協定,用雙邊取代多邊。那這有什麼差別?在我來看都是打破貿易障礙,都是協商,就是彼此的妥協或讓步,能夠讓彼此互贏,這不會因此改變。 年金改革觸動軍公教、不同世代族群的敏感神經,如何收攏對立意見,成為2017年政府的一大難題。

沒TPP,台灣還是有希望

TPP這件事不需要從負面來解讀,不是沒了TPP,台灣就沒希望了。台灣根本沒搭上第一班車,我們原本是期待能搭上第二班車。但現在第一班車不開了,影響的是第一班車的人,他要有別的車來代替。當別的車來的時候,我們的機會反而跟第一班車的人是均等的。 如果我們相信自由貿易、打破貿易壁壘,仍然是台灣未來經濟發展要依循的一條路,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降低政治上可能被杯葛的風險或不確定性,然後盡量跟國際接軌。這個做好了,我們搭上車的機率就增加了。

問:川普政策的重點是財政政策,你也曾說過,台灣最缺投資。投資要怎麼振興?

答:台灣的問題的確在此。要想辦法吸引更多投資來,台灣現在已經不可能有廉價土地跟勞工了,那我們的條件在哪裡?我們法規很進步,有嗎?也沒有。人才濟濟?可能還沒有。產業鏈很完整?也是有待檢討。 所以我們要修法,要能吸引到比較創新的,能夠走在未來的、產業前端的投資;法規修好之後,讓人才願意留在這邊。既有的產業鏈要補強,例如台灣資訊產業很強,我們就要維持這個產業鏈。

立法吸引高階白領人才來台

在修法部份,白領階級來台是很重要的事情。我們現在打算立特別法,就是針對高階白領人才來台的一些障礙,我們會去排除,國發會目前規劃中要排除的項目大約有二十多項。立法草案十二月初就會放到網路平台上,聽聽大家的意見。不過,(外籍人)所得稅率很高的問題再另外解決,特別法裡面沒辦法處理。

問:你之前提到,要增加公共建設,要求交通部去找下一階段可以做的建設?

答:我希望年底前,至少針對交通建設,可以提出至少十多項的可行計劃,特別是軌道部份,包括東部鐵道雙軌化、都市鐵路地下化或高架化。這些事晚做不如早做,現在做還有提振景氣的效果。 這不是十大建設,也不是六年國建,因為政府執行預算的能力也是限制的。當初推六年國建為什麼會卡住,因為在做規劃時是超過社會的能量,結果不能執行,反而讓很多計劃延宕。所以必須要先去檢視每個計劃的優先性,如果不具優先性的計劃錯置在前面,反而是社會資源的浪費。 以現在政府執行公共建設的能量來看,交通建設一年頂多再增加一千多億,再往上增加,我不認爲社會能吸納得了。

問:政府有錢嗎?

答:依照「公共債務法」,舉債上限目前沒有用完,這來推動公共建設是可以的。 我的底線是允許兩、三年之內,我們可用比較高的公共支出,來形成比較不平衡的預算,但也不至於讓整個財政崩潰。因為要付出一個赤字代價,能換到什麼就很重要了。 這是為什麼我要求賀陳旦(交通部長),一再檢討確定交通建設是有意義的,每一項提出來的,都是社會大眾認為值得的,或是政策上可以說明它的必要性跟重要性。

問:你也要求財政部在研究稅改,可不可以談一下?

答:現在所得稅問題,第一個就是綜所稅跟營所稅的邊際稅率差距太大,前者最高是四五%,再加上補充健保二%,後者只有一七%。差距太多就造成行為跟資源的扭曲,最常見的就是假外資,這就不公平。還有兩稅合一制(營所稅和綜所稅)變成部份合一制,這也引發批評。

凝聚稅改新共識

所得稅很敏感,它有重分配的功能,但因它對獲取所得課稅,就是懲罰有利於經濟發展的行為。另外還有租稅本身傾斜造成的不公平。有人提議股利所得要分離課稅,但分離課稅對高所得者可能是有利的,對低所得者不見得有利。稅制改革牽涉到很多,政府稅改政策,如果沒有經過溝通就提出來,一定會有問題,而且公共政策不可能面面俱到,一定要有所取捨,取捨就是主觀價值的問題。 我希望財政部先找專業人士提供意見,再讓社會大眾來討論,了解社會大眾的取捨是什麼,再來收斂(意見)。稅制改革一定要建立在社會多數人的共識上。

問:很多人擔心林內閣戰場開太多,還收不了。

答:我們也要學習跟社會溝通。凡是社會參與進來就會讓事情變慢,就會顯得沒有魄力、沒有果決,但果決往往就會讓程序上的正義無法兼顧,至少跟全民溝通的機會就變少了。這本來就是矛盾的。 我們也許做得比較慢,但我們希望做的事情都是對的。社會大眾也許會認為我們的溝通不理想,但從中我們也學到什麼方式溝通比較有效率,這都需要不斷嘗試跟修正。

問:上任半年,你認為溝通夠了嗎?總統與內閣滿意度一直下降。這個溝通是有效的嗎?還是處處碰壁?

答:溝通應該還是有效的,不溝通就無法解決問題。以「勞基法」修法這件事來看,如果七月份強勢通過,社會觀感就是政府霸道嘛,會被大家批評為程序不正義,就會成為未來其他公共建設溝通的障礙。 或許當時強勢通過,時間過去大家也會淡忘。但真正的問題是,程序正義的部份要盡量兼顧。但這樣也可能到最後什麼事情都做不了,所以這就是一個權衡與選擇。 現在已經不是一個黨治的社會,而是一個民主化的社會,而且公民參與程度很深。我們看過去馬政府就知道,政府如果不去面對這些溝通,很可能一事無成。溝通結果也許還是很多人反對,但在這個程序之後,人民也知道不同意見的看法,他對這件事情也比較能接受。我們希望做到這個地步。

問:可是民調這麼低?

答:做一件事情得罪一個人,做十件事情得罪十個人,戰場開得多,民調低也不是意外。

把對的事做好,才去看民調

問:所以你不怕民調低這件事?

答:對的事情就要去做,只是要盡量讓反對的人理解,盡可能減少他們的不滿意。能做的就是,當下有人不滿意,但事後證明做這件事是好的。如果做不到,那就換人來做啊。 那如果純粹為了民調,在我來看,是很耗時間的事情。因為在民主社會,每個人都充滿了無力感。意思是每個人推動的事情,都有一定的困難度,能做的就是盡量把我們的精力能力用在有效的地方,所以我並不想花太多時間在民調上。 我們今天所面對的問題,都是爭議性很大,過去不想去碰的問題。但是我們必須有勇氣去面對,只有把這些問題克服了,後面才有康莊大道。我們不跨過像大山一樣的問題,在這邊粉飾太平沒有用。

問:可是民調有指標作用。政治學者分析,如果滿意度低於三成以下很危險,因為深綠選民也只有兩到三成左右。這表示你連這些人都得罪光了。

答:應該這樣來講,我不是選舉的人,我來這邊只是努力把一些公共事務做好,讓蔡總統所領導的民進黨政府能盡量解決問題。如果大家覺得我們內閣努力不夠,那就換人來做,這是民主政治的常態。民調的部份我們盡力而為,不必患得患失。

問:《天下》即將出刊的兩千大CEO調查,今年對蔡總統滿意度不到兩成,投資環境上最大的焦慮是兩岸關係,且認為明年會好轉的比例很低。兩岸關係怎麼辦?

答:兩岸問題,大家都擔心不確定性。可是我覺得,如果仔細看,不確定性不是那麼大。 兩岸政府間關係的確變比較冷,但我想對岸也應該理解,要承認九二共識的困難度,在台灣很高。馬前總統去了一趟馬來西亞之後,我想台灣對於九二共識的看法應該更有現實感,就是九二共識的內容是不符合大眾期待的,所以你要現在的政府去承認九二共識,政治上有一定的困難度。在台灣,很難去說服社會大眾。 我們能做的,還是希望兩岸維持互相有善意的情況下,讓經濟活動盡量不受影響。大家政治上能做一些調整,透過彼此接觸,慢慢建立互信。至少在穩定中慢慢求改善,這是我們能做到的部份。 目前兩岸關係並沒有比二○○○年壞,陸客也沒有完全斷絕,有維持一定的量。但是的確目前政府之間的接觸變少而出現問題,接觸往來層級變低一點。 當然我們不會以這個為滿足,我們還是希望兩岸之間恢復較高層次的對話和協調,這才是正常狀態。但這個狀態需要三方去調整,包括國民黨。 馬前總統去了一趟馬來西亞,應該讓所有人都知道,一天到晚九二共識的那條路已經不通了。我們必須在一個平等互相尊重的基礎下,建立一個比較可長可久的兩岸關係。 台灣不要投機取巧,不要期待對方的善意就能解決問題,天底下沒有白吃的午餐。大家一定要在一個互相尊重,互相有實力的基礎下,去找到一個平衡點。這路不可能繞過去走,兩岸關係我覺得沒有捷徑。(李映昕、余佩樺整理;英文版請見english.cw.com.tw)

引用來源:天下雜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