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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來自兩種「毒藥」的綜合

楊 渡
前一段時間,台中一中百年校慶,學校向我要了以前寫過的故事,以為一中歷史的見證。無獨有偶,我最近才出版的《暗夜裡的傳燈人》就寫了一中歷史老師齊治平。他的故事,恰恰足以作為歷史教材的見證。我生於戒嚴時代,1962年進中一中,當時最震撼的還不是學校課程安排如何厲害,教師陣容如何堅強(都是補習班名師),而是一位叫齊治平的歷史老師。他上課第一件事,是把靠走道的窗戶關起來,然後嬉笑說:「校長會來巡堂,我講什麼不必他管,他根本聽不懂。」

前一段時間,台中一中百年校慶,學校向我要了以前寫過的故事,以為一中歷史的見證。無獨有偶,我最近才出版的《暗夜裡的傳燈人》就寫了一中歷史老師齊治平。他的故事,恰恰足以作為歷史教材的見證。

我生於戒嚴時代,1962年進中一中,當時最震撼的還不是學校課程安排如何厲害,教師陣容如何堅強(都是補習班名師),而是一位叫齊治平的歷史老師。他上課第一件事,是把靠走道的窗戶關起來,然後嬉笑說:「校長會來巡堂,我講什麼不必他管,他根本聽不懂。」

然後他問:「你們想照課本念一念、講一講,還是聽真正的歷史真相?」

我們都大樂,要求聽真正的歷史。於是他頑皮微笑,說:「第一課,我們來說一說,秦始皇是怎麼從一個私生子,變成皇帝的。」

只是這樣淡淡的一句話,自此,權威崩解,我們不再相信歷史課本。那些想灌輸意識形態的威權者,那些以為可以形塑歷史觀念的人,反而成為反抗的對象。不僅此也,由於逆反的心理,我們更願意相信它相反的一面,去尋找更多反面教材,更多反抗之書,尋求自己心中真正的知識。

然而,由於禁書難尋,我們只能在書局的地下室、老闆悄悄拿出的小書中,找到隻言片語,去拼湊可能的歷史真相。但這不是問題的核心。核心是由於逆反心理,人們寧願相信相反的那一面說法,以致於它只是走向反面,而不是得到真實。

1970年代的留學生到了海外,在美國開放的環境下讀到美國的書、大陸的書,以及被查禁的台灣史書籍,即思想轉向,變成反國民黨的大將。被欺騙的憤怒,化為反抗之火。保釣後有人去大陸,有人變成台獨,成因不少是埋根於此。

然而,反抗者有找到心中的真相?尋找到烏托邦嗎?

恐怕未必。

因為無論國共兩黨,或者統獨兩方,都有所不足。他們各自擁有一部分的歷史真實,但主要是用一種意識形態,來決定要宣揚的內容。所以,要找到歷史真相,唯有互相對照,彼此參閱,才能看得比較清楚。

說得直白一點,國共兩方的內容,都是偏頗的。那就像摻了毒汁的酒,兩邊都有毒,但也都是彼此的解藥。你如果只喝一杯,就會中毒。唯有把兩邊的酒都喝了,各方參照,才能「解毒」。

但這也是要歷經自己的追尋與失落之後,才能得到的理解。對一般的高中學生、非歷史專業的一般人來說,都太遙遠了。

這也是為什麼那麼多人明明知道寫歷史教科書這種事,只能「瞞者瞞不識,識者不能瞞」,卻還是樂此不疲的原因,他們總是相信大多數人是可以被「灌輸」的。只要灌輸多了,就會變成真理。

然而在網路時代,資訊大量流通,世間已無禁書,知識百無禁忌,要搞這種知識的灌輸,確實是一種愚行。無論是那一種意識形態,其實都抵不過網路的戰爭。而且刻意灌輸所引起的逆反心理,效果反而更為驚人。

以蔣介石來說,他在台灣的支持度,遠遠落後於蔣經國,甚至李登輝。然而在現在的大陸,竟然有許多新的粉絲。尤其是史丹佛大學開放他的日記供閱讀研究之後,蔣介石的歷史翻案文章不斷出現。大陸自由派對他的評價,竟超過毛澤東。這大約也是史學界所始料未及的。

從一個高中歷史老師,談到歷史教科書,到蔣毛評價,我想說明的是:那些想用教科書把歷史定於一尊的人,是註定要失敗的。但幻想用相反的意識形態,卻只是用一樣的灌輸式思考的人,也註定是失敗的。

因為,人終究是人,人是會思考,會判斷,有主觀能動性的。尊重人的獨立思考,尊重知識的自主,讓史料與研究開放,才有完整的歷史。抗戰史如此,台灣史亦然。

引用來源:楊渡,中國時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