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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災水害 正是重新檢討國土規畫迫切課題

江睿智、林倖妃、陳如嬌
一九六○年代台灣第一條被譽為「人定勝天」貫穿東西部橫貫公路正式通車;一九八二年,阿里山公路通車啟用;一九九一年,新中橫正式通車...

連串天災摧毀人定勝天神話

  隨著這些公路的啟用,農業開始上山,各種果樹、茶園、檳榔、高冷蔬菜逐漸佔領了山頭與河邊,一場場與山與河爭地於焉展開,但接連天災從九二一大地震、桃芝颱風到敏督利颱風後續七二水災的重創,在在都摧毀「人與天之爭的神話」,重新檢討國土規畫,也就成為此次風災水害最迫切課題。

  前九二一災後重建委員會執行長黃榮村表示,以日本大地震經驗,地質要至少十年以上才能穩定,台灣估計也要十年,敏感地區本來就應該休養生息。但在「打斷筋骨巔倒勇」重建精神的支使下,黃榮村說,很多人硬要作。

  黃榮村說,在「災民主義」下,路一定要通、學校就地重建、遷村窒礙難行,當專業人員不斷對災民說,不要住在山溝、不能住在河口、不可以在河邊種葡萄、在山坡種水梨,這裡可能會再坍塌或淹水時,災民一句「下一次又不一定會輪到我們!」「你怎麼知道這裡會塌、會淹?」專業很難說服災民。在專業與地方需求之間,最後總是向災民妥協。

  從九二一重建到七二水災,黃榮村認為,「重建」的意義應該有所不同了,政府在「重建」中的角色也必須作調整,要有承擔壓力的勇氣,必須重新規畫;若政府不願正視事實,扛起責任,「只會給錢的政府,不要也罷」!

與河爭道賠上七二慘痛代價

  九二一震災災後重建會參事溫智國跑了一遍災區,最大的感慨是,七二釀災,歸根究柢就是「與河爭道」,把河道還給河流,就解決大半問題。

  從草屯到埔里的路上,本來都是河水走的路,很多小山溝順勢流下來,路把山溝截斷了,平常沒什麼水,但土石流一下來,沒地方去,只好衝到民宅;而路靠河的一邊,盡是漢人開的觀光餐廳;再進一步往仁愛的路上,雖然維持單線通車,但盡是載著高山水果、蔬菜的卡車,一輛一輛往外載。溫智國說,只要跑過重建區的人都知道,這些上山開墾、會住在水邊的多半都是平地人,「為了經濟利益,我們付出太多代價」。

  經濟部水利署主任秘書吳約西表示,河川的治理,要有國土規畫及長遠管理的思維,必須趕快把一些敏感區域、易發生土石流及水災區域劃出來,限制其開發及用途,讓這些區域自然恢復。

  水里上安村在桃芝風災中遭受土石流攻擊,在這次七二風災中,陳有蘭溪沿岸葡萄田遭洪水沖毀,上安村居民吳佳懋指著遠方遭洪水摧殘的田園說,「下面的沖積平原,是老天爺的土地,大家要認輸,不要跟他拚了,不要硬賭」!

錯誤的開發賠得更多更慘

  台灣生態學會理事長陳玉峰在七二水災後寫下建言,一向坦率的他語重心長地建請總統陳水扁,扭轉「拼」經濟、「拼」選舉的偏差觀念,因為威信不在火併,而是要「給天文、地文、人文、生文一點時間,也多給自己一份祥和」。

  台灣環境保護聯盟會長陳椒華說,敏督利颱風已警示國人,不適合居住的地方就不該去開墾,人車通行的路不一定要又直又寬,因為環保觀念不足,長久以來國人都以為「開發」等同「經濟發展」,但事實卻證明,錯誤的開發勢必賠得更多更慘。

  中興大學水土保持學系教授段錦浩指出,四十餘年前,台灣經濟不富裕,政府鼓勵老百姓上山耕作,農民的收益也不錯。四十餘年後的今天,時空已轉變,使用邊際土地要付出人命傷亡的高成本,政府的土地政策就要改變。段錦浩認為,讓農民下山是政府刻不容緩應推動的政策,唯其如此,才能解決山上耕作帶來的水土流失問題。

  新十大建設應藉此重新檢驗

  遷村、封山、農業下山,山林休養,生態主軸的國土規畫是災後大家的共識,但這樣的共識,能落實多少,才是問題癥結所在。而檢驗標準之一就是政府能否重新檢驗新十大建設。

  陳椒華以新十大建設中的蘇花高為例說明,全長八十六公里中,沿線隧道工程長達四十公里,不但所經之處對環境產生劇烈衝擊,且將產生一千一百七十萬方立方公尺棄土,若未經更審慎的第二階段環境影響評估即貿然施工,難保不會又成為製造土石流災難的來源。

  主婦聯盟環境保護基金會董事長陳曼麗不客氣地說,蘇花高興建不但政策環評付諸闕如,連在行政院中最多環保團體參加的「國家永續發展委員會」也不曾討論,完全摒棄民間參與,更不見替代方案分析以提供另一重選擇保障。

  至於為因應未來水源不足,政府計劃在桃園、雲林、台南和高屏興建四座平地水庫,以取代高山水庫,也引發環保團體強烈反彈聲浪。

  如高屏吉洋人工湖,該地點地下水位在二至十公尺間變動,顧問公司規劃挖深十二公尺,高雄市教師會生態教育中心主任李根政指出,將造成廣達七百公頃的地下水層全暴露,以每日取水僅三十四萬噸,根本是高風險、低效益。

  雲林縣野鳥學會常務理事張子見也說,濁水溪流域目前已有日月潭、集集攔河堰兩大水利工程,若又在沖積扇扇央設置平地水庫「雲林大湖」,過度開發地表水資源,恐讓這條台灣最大河川重蹈大安溪覆轍,不但逐漸喪失生命力,恐引發更強力反撲。

  對已然因嚴重超抽地下水造成地層下陷的雲林來說,張子見認為,在國土規劃方面政府應重新檢視濁水溪流域水利工程,嚴格限制上游地區開發,並利用嚴重地層下陷地區土地,規劃為滯洪、區域廢污水淨化、回收及地下水補助等多功能人工溼地,化危機為轉機。

打破民意思維確立國土管制

  不過話又說回來,不管是超抽地下水,或是山坡地超限利用,大家都知道問題嚴重性,但一碰到選舉與民意代表,地方就是擺明不執行立場,中央政府為了選票考量,也只能說說而已;以超限利用為例,原住民鄉長在行政院開會時總是以「鄉代表會決議,鄉公所不得執行中央回收土地命令」回應。

  雲嘉南地區數十萬非法水井超抽地下水,地方首長也以民意為「依歸」,拒絕嚴格取締,讓問題一直無法解決。

  歷經這麼多災難,如果還沒學會如何與大自然和平共存;如果國土規畫仍強調開發,而不知如何「趨吉避凶」,建立生態思維的國土規畫,建立一套能確實執行的國土管制措施,災害必然會一再的發生,這是宿命,也是環境的輪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