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悼念一位並肩追求公與義的老友─何志欽

余範英

文/余範英(余紀忠基金會董事長)

數十年來由媒體經營到基金會運籌,因緣際會認識不少仁人志士,有不乏學有專長,專業見解貢獻卓越的友輩,有堅持道德勇氣,不懼壓力,不畏橫逆,擔負國之重任的長者。於十一月初因病辭世的國立台北大學校長何志欽,為人謙遜、學養敦厚,是位彬彬有禮的儒者,總帶著幾分靦腆的笑容,深受我輩中人敬重,令人難以忘懷。

何志欽先生自美返國後,不論是服務高教界或出任財政部長、央行常務理事,皆表現得成績斐然;不為人知的諸多貢獻中,余紀忠文教基金會有幸敦聘志欽先生為董事,曾在公與義的社會價值追求上共同努力。處於幕後的他,在基金會中默默執行規劃、籌備及指導,因其豐富學識、隨和又擇善固執的個性,讓諸多有益國計民生或社會風氣的公共議題付諸實施。

結識志欽先生始於2006年初基金會舉辦的「公與義税制改革研討會」,面對國家财政缺口(中央加地方)一年短缺三千億錢從哪裡來?由許嘉棟、朱敬一、陳聽安策劃,中時同仁邀集財政、經濟、法律及企業實務,產、官、學者共聚一堂,由美歸國時任台大經濟系主任在「税改昨日、今日、明日」篇中提出「最低稅負制總體檢」,尋求為失序的租税改革的新切入點。有感於租稅政策與法制的不公與偏差,稅改仍是遲滯不前,釀成的财政赤字日益擴大,志欽先生於參政數載財長卸任後,轉任教於南台灣的國立成功大學,在2012年12月成功大學成立社科院,邀約余紀忠文教基金會合辦「租稅理論與財政政策」研討會,邀請海內外租稅與財政學者專家如胡勝正、陳聽安、曾巨威、林建甫、蘇建榮與日本學者林經洋等二十餘位教授齊聚會研,就兩稅合一、國民年金及中央與地方財政劃分等嚴肅又迫切的議題,再再進行深入且務實的探討。時為成大副校長兼社科院長的志欽先生,為籌辦南北奔波,為議題設計與延攬學者忙碌,擔任主持人,調和、凝聚共識,發表論文或評論中,他那盡情展現學者本色與回國當以知識報國的熱忱,於我至今難忘。誠如古諺所謂功不唐捐,研討會上呼應學界倡議而力主的兩稅合一改制,終於獲得政府的重視,將申報個所稅的全數扣抵改為折半,目前甚至有予以全面廢止的考慮;事實上,除積極主動籌劃外,何校長仍經年利用所有可能的學術場合,藉著專題演講或發表論文,積極倡議「富民經濟的稅改主軸」,期以貫徹稅制改革與重建財政,建設富裕公平的世代正義。對偏低且未發揮促進資金回台的遺產稅率,今已獲致朝野調整的共識;其他如年金及房地產稅制也都受到政府及民間的重視,可預見將大幅改正,達到挹注財政與增進公與義的雙重目標。

 

在時代潮流變化下,為脫離虛假,找到核心並務實,讓理想與知識能傳承至新一代。基於共同理念,2013年志欽先生加入余紀忠文教基金會為董事成員,參與籌辦種子營,擔任財金組導師:規劃財稅金融與國民年金課程,以永續、公平、效率作為指標談財政健全,從財政收入、年金改革與金融改革面追求公平分配,邀約楊建成、胡勝正、詹火生、邱正雄與許嘉棟,分別與學員討論如何思考世代公平健全的財政體系。來自企業界與公務體系的種子營學員經過課程,就自身處境對於財稅金融課題理解外,更能投射長遠的議題思索與換位思考。在腦力激盪乃至熱烈爭辯之際,何志欽總以「嚴以律己,寬以待人」的氣度,勞怨不避、奮勇向前的堅持,往往成為最佳的調和及凝聚共識的正能量。

孟子曰「得志,澤加於民;不得志,修身見於世」的說法,原本是對讀書人、士大夫進退有守的期許,志欽先生理路清晰、立場明確,對學子平易謙和卻又叮嚀不斷。他念兹在兹「健全自我」和「造福社會」的自我追求,卻是奮不顧身的全然奉獻。他的一生一定還有許多不為人知曉的故事,然天不假年,於各界殷盼再有一番作為的壯年之際,却因疾病纏身撒手人寰,徒留眾多朋友面對國事紛雜,未酬壯志乏人共同承擔的惆悵與感慨。安息吧!老友。